许是在宴席上喝了点酒的缘故,时舞这夜睡得格外的香。原本睡到辰时就会自然醒来的她,这一日,是被彩儿从床上强行薅起来的。
“别睡了,十五,大人叫你赶紧过去呢。”彩儿掀开被子,将时舞拉坐起来,用力摇着她的肩膀。
“啊?去哪儿?”时舞的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啊。”彩儿叹气。
“啊?你说什么?”时舞还在说着梦话。
彩儿累得想歇口气,可她刚一松手,时舞便又倒在了床上。无奈,她只得挠起了时舞的咯吱窝。
“啊哈哈!”时舞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双手环抱在胸前,警惕地看着彩儿。
彩儿起身从衣架上拿了衣裳扔在时舞头上,双手叉腰站在床前,催促道:“大人他们先走了,叫你赶紧过去。”
“去哪儿啊?”时舞一边穿衣裳一边问。
“贺家。”
“哪个贺家?”
“还有哪个贺家?就是你昨日去过的那家。”彩儿道,“听说他们家夫人死了。”
时舞的手猛然顿住,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彩儿,“你是说孟夫人死了?”
彩儿回道:“那我就不清楚了。”
“他们家有很多个夫人吗?”
时舞想了想,除了孟宛柔,好像还有个老夫人,是贺淮章的母亲。
时舞的心慌张得砰砰直跳,她多希望彩儿口中的“夫人”不是孟宛柔,可直觉又告诉她,极有可能真就是孟宛柔死了。
思及此,她连洗漱都免了,趿拉着鞋子就往外面冲。
从殓房拿了箱笼后,又马不停蹄地往贺家赶去。
当时舞踏进贺家的那一刻,她便知自己所担心的终究还是变成了真。
整个贺家一片肃然,丫鬟仆人们远远地躲在廊下,抻着脖子探着这边的情况,时而又低声议论几句,直到管事出来喝了一声,众人才陆续散去。
时舞顺着指引径自到了后宅,她刚踏进院子,便听到屋子里传来阵阵悲怆的哭声。
时舞绷紧了后背,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她实在无法接受,昨日还言笑晏晏地跟大家谈天说地的孟宛柔,今日就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你来了。”陆沉之回头看到了怔在门口的时舞。
时舞忽地回过神来,冲陆沉之点了点头,才重新抬起沉重步子慢慢朝孟宛柔的尸身走去。
孟宛柔死在她的卧房。她俯卧在屋子中央,头朝着门口的方向,她的右手捂在胸部,左手枕在头下,脸也顺势偏向右边。
她的嘴角挂着一丝干涸的血迹,双目微睁,似是死不瞑目。
时舞扫了眼屋中人,发现哭得最厉害的竟是贺淮章。他坐在孟宛柔尸身丈远之处的地上,哭得涕泗横流。他身后,坐着个一脸严肃的老妪,想来应是贺淮章的母亲。
而老妪身后,站着的便是那个叫泠月的女子,她脸上亦流露出一丝愁容。
与他们三人相隔几尺外站着一男一女,男人的面容与孟宛柔有几分相似,想来是她的娘家人。
时舞看了陆沉之一眼,后者立马会意,上前一步道:“本衙仵作需对孟夫人尸身作初步检验,还请诸位移步到外面等候。”
贺淮章的反应很大,他质问陆沉之:“你们要对我夫人做什么?”
陆沉之耐心解释道:“只是看下贵夫人的伤口,以便后续的调查。”
贺淮章却以为时舞要对孟宛柔剖尸,当即就要扑过去阻拦,好在被项荣和屈广两人及时架住了。
“你们,你们休想动我夫人一根汗毛。”贺淮章冲着陆沉之喊道,“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绝不允许你们在我夫人身上动刀。”
贺淮章母亲也在一旁帮腔道:“是啊,大人,我儿媳都已经死了,就给她留个清净,让她体面的下葬吧。”
“既是凶杀案,便不能草率以对。”陆沉之锵然道,“况且,我们现在只是做初步的检验,并非要剖尸。”
“哦,不是剖尸就好。”贺母松了口气。
“——至于后续会不会剖尸检验,需看情况而定。”
陆沉之话音未落,贺淮章母子的脸色便倏地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