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微风起,院中灯亭烛光熠熠。丫鬟们结队蹲在水边,捞起莲花灯点亮后又放了回去。
一会儿后,又有五个丫鬟捧了祈福灯前来。
孟宛然起身问时舞:“时姑娘可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
此言一出,另外几人纷纷侧目朝她看了过来。
时舞现在有吃有穿还有住的地方,感觉什么都不缺了。
她摇了摇头,“我没什么想要的。”
有人不解,“怎么会没有想要的呢?哪怕是祈求身体康健也行啊。”
孟宛柔亦道:“入乡随俗,时姑娘便随意许个愿吧。”
时舞歪着头想了想,若一定要许的话,她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希望丰都县能够少一点凶杀案。”
生老病死乃世间常态,求而不得。但若人心向善,而世间长安,便是黎民百姓最大的渴求了。
言罢,她亦学着她们的样子将手中的天灯放飞。
随着天灯逐渐远去,时舞收回目光,与另三人一同将视线落在孟宛柔的身上。
那李夫人见孟宛柔愣在原地未动,忍不住打趣道:“宛柔妹子,往年你可是争抢着要头一个祈福的,今朝轮到你做东了,怎的反而没有动作了?”
“是不打算求了吗?”
孟宛柔浅浅一笑,从丫鬟手里接过天灯,淡声向前,“自是要求的。”
孟宛柔捧着天灯,仰头望着那片漆黑的夜空,一字一句道:“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
今晚夜色不佳,空中不见明月,便是连几颗碎星子都不曾闪烁。那漆黑的夜空,彷如一泓不见底的深渊,将孟宛柔的声和愿无情地吞噬,衬得她是那般无力。
李夫人等了半晌不见孟宛柔念出最后半句,又笑道:“看来妹妹今日亦喝得多了些。”
孟宛柔松开手,毅然转身道:“是有些醉了。”
她刚往回走了没几步,身后的天灯如蓄了千斤重一般,直直地坠下来落在了隔壁。
见状,几位夫人惊得捂住了嘴,这可是不详之兆啊。
但孟宛柔却淡然得很,她无甚所谓地说道:“求神拜佛不过个寻个心里慰藉罢了,若真管用,这人世间便没那么多憾事了。”
李夫人听后,直接露出了诧异的眼神,眼前这个孟宛柔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不过大家也没将孟宛柔的反常放在心上,寒暄几句后,便纷纷告辞了。
落在最后的时舞却被孟宛柔叫住了。
她道:“听闻时姑娘最擅奇难怪症,不知可否劳烦姑娘为我瞧瞧?”
正所谓吃人嘴短,何况她还边吃带拿的,自是不好拒绝。
正当孟宛柔欲邀时舞到屋中叙话时,她的丈夫贺淮章神色匆匆地过来了。
贺淮章瞧了眼时舞,面上闪过一缕窘色,随即拉着孟宛柔去到了一旁。
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一向娴静的孟宛柔突然发了怒,她气愤地甩掉丈夫的手,“那天灯是自己落下来的,这如何能怪得着我?再说,就算落到了她的院子里又能怎的?烧着她一根寒毛了吗?”
贺淮章自知理亏辩不过孟宛柔,只得放低姿态哀求着,也不知他凑过去说了些什么,只见孟宛柔倏地变了脸色。
她再也顾不上闺阁女子的端庄仪态,冲着贺淮章吼了声,“滚!”
贺淮章脸色变了又变,缓了许久才又重现出一抹笑意,“好好好,为夫就不在这儿碍你的眼了,我这就滚,夫人你莫要气坏了身子。”
他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了下来,思索片刻后又折回到了孟宛柔身边,这次他说的话,时舞倒听得很是真切。
“先才我见程夫人气冲冲地走了,我唤她也不答应,可是在席间发生了不快?”见孟宛柔一声不吭,贺淮章也不介意,只自顾说道,“要我说夫人你一向大气,又何必与她置气呢,等明日挑几件称心的玩意儿差人送去,莫要因此坏了两家和气。夫人,你说呢?”
孟宛柔没应声,贺淮章看了她一眼,便直接走了。
孟宛柔亦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时舞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的时候,跟随孟宛柔离开的李嬷嬷去而复返。
“时姑娘,您请回吧。”
时舞不解,“可夫人不是让我给她瞧病的吗?”
李嬷嬷叹了口气,“夫人已经歇下了,可能只有改日再劳烦您跑一趟了。”
“夫人让我跟您说声抱歉。还说您若是觉得那些点心合胃口的话,便让我给您包起来带回去吃。”
时舞不好意思地抠着手指,“那多不好意思啊。”
说话间,李嬷嬷已经吩咐丫鬟将剩下的点心全部装进食盒递给了时舞。
时舞没有推辞,道了谢后,挎着食盒欢天喜地地回县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