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蹲在这儿做什么?”纪屿欢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哦,就是看这只小猫老是在翻垃圾桶,就给它买了点吃的。”安达说,“我们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呢,叫饼干。”
饼干盯着纪屿欢看,呲牙低吼了一声,转身就跑,消失在了墙角。
“怎么你一来就把它吓跑了!”安达转过头瞪他一眼。
纪屿欢摊摊手:“我什么也没干。”
茜莉轻轻地叹了口气:“Riann有时候的表情很凶呢。”
安达不无惋惜地说:“都怪你,我本来还想着要不要把它带回家养呢,它这么怕你的话,就算了。”
纪屿欢揉了揉他的发顶:“你怎么这么同情心泛滥,看见哪个流浪的小动物都想带回家么?”
茜莉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
从那以后,安达和茜莉渐渐熟了起来。这个女孩并不像她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高冷,偶尔也会流露出和她年纪相符的单纯的一面。
就这样,安达的小日子还算得上平淡幸福。
天冷了,天龙泉那边渐渐忙起来,安达就很少有时间去乐队排练室了。纪屿欢忙于乐队的事,回家也越来越晚,安达好几次给他留了饭,第二天早上起来,饭盒还是原封不动地摆在冰箱里。问起来,纪屿欢只说排练室那边吃过了,笑他像个小管家婆。
又是一天,安达正给客人撒浴盐,忽然接到一通医院的电话。
听筒对面的声音严肃:“您好,这里是市一医院,请问是纪屿欢的家属吗?患者晕倒,目前正在抢救,请您尽快赶到市一医院急诊。”
“医院”“晕倒”“抢救”……这些字眼打在安达心头,记忆深处的恐惧摄住了他。当时老爹也是这样,明明之前都好端端的,突然就……醒不过来了。
然后……救护车的急鸣、刺鼻的消毒水味、蓝白他站在手术室的门外看着那盏红灯,脑子里一片空白。无数记忆闪回,如同层层叠叠的丝线将他缚住。
为什么医院总和他的家人过不去呢?
安达脑海中嗡嗡作响,手一抖,浴盐悉数洒进了浴缸。
客人不满极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安达魂不守舍,连说几声抱歉,就丢下手里的东西冲了出去。
他在天龙泉门口拦了辆出租车,让司机以最快速度去市一医院急诊,司机一听,一脚油门启动,车子左摇右晃,颠得安达差点把晚饭吐出来。
但他顾不得那么多,下了出租车后,又是一路狂奔到急诊大厅导诊台,扒住导诊台边缘,气喘吁吁地问道:“纪屿欢,刚才送来的,他在哪……”
他被护士带到急救室门口。
走廊里已经有人了。罗顿靠墙站着,一头金色髦发乱糟糟地垂在瘦削脸颊两侧,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茜莉坐在长椅上,抱着她的贝斯包,眼眶红红的。米拉在和护士说话,声音压得很低,神情紧绷。
安达冲上去,一把揪住罗顿的衣领:“怎么回事?他怎么了?他为什么会晕倒?”
罗顿没有躲。这个在排练室里一贯傲慢、咄咄逼人的男人,此刻垂着眼睛,任由安达揪着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他在写新歌,这几天一直没好好吃东西……”罗顿的声音沙哑,“是严重胃出血以及低血压,现在正在抢救。”
“没吃东西?”安达觉得这几个字荒谬至极,“他怎么会没吃东西?他跟我说他有好好吃饭的,他、他……你们天天跟他待在一起,就没人发现吗?”
茜莉抬起头,想说什么,看见安达的表情,欲言又止。米拉皱了皱眉,走上前来,试图拉开安达。
“安先生,你先别激动,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那你让我怎么接受?”安达猛地转头,眼眶通红,“他躺在那里面,我连他为什么躺进去都不知道!你们天天在一起排练,他胃不舒服你们看不出来?他不吃饭你们就当没看见?”
米拉皱了皱眉,“我们都是成年人,没有权利也没有义务盯着另一个人吃饭。而且,干我们这一行的,饮食不规律也是常事。”
“那你们难道都一点儿也不关心他吗?”安达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不是朋友吗?他饿了不知道吃饭,生病了不知道去医院,你们一点儿也不在乎吗?”
安达想不通,他那么用心地照顾着纪屿欢的饮食起居,生怕他有哪里不好,怎么一会儿不见,好端端的人就进急救室了呢?
他知道纪屿欢有多热爱乐队,可是乐队的其他人竟然一点也不关心他的身体吗?安达替纪屿欢觉得寒心、觉得委屈。
“够了,”罗顿终于开口,“吵这些有用吗?Riann还在里面。”
安达嘴唇颤抖着,揪着罗顿衣领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是啊,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他作为纪屿欢的家人,竟然没有发现他的胃病这么严重,他才该负最大的责任,不是吗?
他颓然后退一步,甩甩头,说:“抱歉,是我太激动了。”
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一个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病历夹,“纪屿欢的家属?”
安达几乎是弹起来的,“我是!我是他……他丈夫。”
医生点点头,语速很快:“患者是急性胃出血,失血量比较大,目前已经紧急做了内镜下止血,但情况还不稳定。现在最关键的是需要输血。”
安达的心猛地揪紧:“那输啊,抽我的,我是他丈夫,我——”
“您是RH阴性AB型血吗?”
安达愣住了。
“……什么?”
医生看了他一眼,重复道:“患者是RH阴性AB型血,俗称熊猫血,血型非常稀有。血库里目前没有这个血型的库存。如果家属里有相同血型,可以紧急采血。您是……”
安达的嘴唇张了张,他不是,他只是最普通的O型血,满大街都是。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身后那几个人。
茜莉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是A型……”
米拉摇头:“B型。”
罗顿没有说话。
安达看着他,忽然想起排练室里那些他听不懂的对话,想起纪屿欢对桃子过敏、对很多事情讳莫如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