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仙姑看着身边景物快速变幻,看着杨清源和汉钟离离自己越来越远却无能为力,身体和意识仿佛被关在一个玻璃罐子里,又仿佛这个世界突然断裂了,他们被关进不用的时空。
难道是幽冥童子?太可怕了,毫不输玉帝和西方神佛,对了,仙人和神佛陨落后也要到幽冥去。幽冥界一直是最古老的存在,甚至在神佛之前就已经诞生。
何仙姑觉得她应该害怕,却无法产生恐惧情绪,不是因为自信自己不会陨落,而是她失去了这种情绪。四周漆黑一片,何仙姑不能动,只能想,想她是什么时候失去恐惧的。
“哈哈——”清脆的童笑声在耳边响起,何仙姑睁开眼,仍是那个房间,但四周如褪色的旧照片般昏黄,不是落日余晖的昏黄,是死气沉沉的昏黄。
何仙姑才发现身体能动了,她低头看着自己,透过身体能看见地板。
“不会是被幽冥黑气打散了三魂吧?”又是那个童声,何仙姑转头看去,餐桌旁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小男孩,五六岁的样子,正手撑脸颊,晃着二郎腿。
“你是幽冥童子?”何仙姑说。
“何仙姑你在凡间骂我的话,我都听到了。”男孩说。
幽冥童子——酆都大帝的分身,而且不止一个。和玉帝一样,酆都大帝也是历劫后成帝。玉帝历劫一千七百五十,每劫十二万九千六百年,酆都大帝则是每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就要历劫一次,但他不能离开幽冥界,所以是他的分身幽冥童子历劫。到现在谁也不知道他历了多少劫,有多少个分身。
何仙姑拱手道:“敢问大帝,为何任由鬼魂在人间游荡?”
幽冥童子随意说道:“这是我要历的劫,唉,”他摇摇头,“无聊。”
何仙姑皱眉,“敢问大帝是何意?”
幽冥童子放下手臂,眼睛看向别处,“来来去去地重复不无聊吗,哦,你和杨戬,还有那吹萧的两男仙倒是不腻。”
何仙姑还是听不懂。
“不过,”幽冥童子眼睛转回何仙姑身上,“这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什么?”
“玩游戏。”
“玩游戏?大帝,我三人来此是为了解救同伴,我同伴来此是因为接到呼救电话。”
幽冥童子摆摆手, “什么呼救电话,那是陪我打发时间的小鬼。废话少说,这里四个房间,十分情、七分情、五分情、一分情,选一个进去吧。”
“啊?”只见过凡间点奶茶要几分糖,没见过情也这样,“这是什么意思?”何仙姑问。
“就是你想的意思,凡人的一生就是一杯七情六欲的奶茶,看他投入几分情,多了好喝但害己,少了寡淡但利己。你选哪个?”
何仙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幽冥童子居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不怎么地,何仙姑脱口而出:“你喜欢喝奶茶?”
“嗯?”幽冥童子眯起眼看着何仙姑。
何仙姑说出口后也是一愣,抿起唇不说话了。
幽冥童子舔舔嘴唇,“痴情的鬼是酸的,多情的鬼齁甜,绝情的又太苦,无情的有点涩,我还是喜欢什么都不懂的小鬼。”
何仙姑拱手礼道:“请教大帝四个房间后面是什么?如何才能回到凡间?”
“门后是你的人生,经历完才能回到凡间。但如果你输了,就要再玩一次,如果对方输了,你可以打电话换人,双赢才能离开。”
“对方是谁?”
“杨戬,他没告诉你?行了,赶快选吧。”
何仙姑眉头紧皱,幽冥童子的话很不妥,输赢的定义是什么,如果她一直输是不是就要一直留在幽冥界了?另外,几分情代表的是什么?
何仙姑说出了自己疑惑。
“选好后告诉你。”幽冥童子说。
何仙姑看着四个房门,犹豫了好一会,说:“七分情吧。”
“好。”幽冥童子一挥手,其中一扇门开了,何仙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飞了过去。
何仙姑大喊道:“你还没告诉我!”回应她的只有一串银铃般的童笑声,幽冥童子居然会耍赖!
门后也是一片昏黄,看不清周围景物,慢慢地昏黄向她涌来,有水漫过身体。原来在黄泉里,她闭上眼睛前想。
“准备得怎样?”“都妥当了。”“这可是大周第一战将,不能有一点差错。”门外的窃窃私语声在耳边徘徊,吵得何仙姑醒了过来。
眼前是一间古朴的房间,挂了几条赤红镶边的玄色帷幔。她坐在席地的矮床上,头发披散着,身上是宽袖的玄色深衣,深衣的衣缘和袖口有着纁色镶边。旁边的矮几上放着铜尊、漆奁和簪梳。房间四角点着铜灯。
何仙姑拿起簪子和漆奁仔细察看,这里比她成仙的年代还要久远,应该是三千年前的商末或周初,杨戬封神前后。
外面响起敲门声,一个嗓音略粗的女子叫道:“小主人,好了吗?迎亲的车舆快到了,要梳妆了。”
迎亲?梳妆?何仙姑再次环顾四周,对了,和后世的大红嫁衣不同,三千年前的女子嫁衣是玄色的,正如她身上穿的这套。外面日光开始西斜,怕是已到申时。商末周初时,婚礼叫昏礼,在黄昏举行,也就是一个时辰后——酉时,她要和某个男人举行婚礼了。
何仙姑过去把门打开。门外站着一个穿棕色细麻仆从服的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