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赴山有些不明所以,起身走到大殿中央跪下:“陛下,臣在。”
昱帝脸上略有微醺之色,仰头饮尽杯中酒水:“朕交给你的事,你办得极漂亮,朕要赏!”
此话一出,他身旁的皇后脸色微微一变。毕竟昱帝口中徐赴山办得漂亮的事,是扳倒了她一母同胞的兄长。
即便如此她也只能假笑着配合:“陛下准备赏小徐大人些什么?”
昱帝震声道:“朕给你和明皎完婚!婚期就定在两个月后!”
谢明皎连忙起身,跪到了徐赴山身边。
这下长公主的脸色也难看起来,忍不住出声道:“陛下,两个月怕是赶了些吧?”
她与昱帝已经十几年不曾说过话,此次终于肯进京祝寿,第一件事却还是顶嘴。饶是昱帝对这个胞妹多有纵容偏宠,此刻也不免有些愠怒。
“朕说两个月后,就两个月后!”他不容置疑道,“昭雅若不放心,不如留在京中亲自替明皎操办婚事?”
被点到脸上的长公主哑了火,只能不甘地坐了回去,捏紧了手中的酒杯。
昱帝发话,谢明皎和徐赴山自然也不敢多言,只能齐齐拜下谢恩。
“今日双喜临门,朕高兴!”昱帝抚掌大笑,一旁候着的舞姬此时终于上场,在重新演奏起的乐声重一边洒着金色的纸屑和花瓣一边翩翩起舞。
谢明皎回到位置上,再抬头时视线已被那些舞姬占据,看不到坐在对面的徐赴山是何神情。
桌上还摆着二十余盘精致菜肴,她却一点胃口也没有。“两月后成婚”这个消息仿佛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胃部上方,坠得人隐隐想吐。
长公主偏过头来,以扇掩面,低声道:“寻个理由,去殿外等我。”
她靠得太近,呼吸扑在谢明皎脸上,犹如一条冰冷潮湿的蛇正攀上脖颈。
谢明皎以不胜酒力为由先行退下,昱帝心情正好,自然也不与她计较随着她去了。她按照长公主的指示,走了条僻静的小道到御花园等候。
她喝了酒,面颊微微发烫,夜晚的风一吹身上竟有些寒意。正要寻个避风的地方,却突然听到灌木丛对面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后便是一道带着哭腔求饶的声音:
“殿下,不行的,奴婢还要去浣衣局干活,您放开奴婢……”
饶是微微有些醉意,谢明皎也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些不该听的。正想悄悄离去,灌木对面的人却已警觉出声:“谁在那?!”
谢明皎:“……”
她可以装死吗。
那人显然不给他这个机会,大步流星地灌木后走了出来:“什么人!”
月光下她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仅凭借对方的衣着也能判断出此人是文珀。
那是太子才能穿的杏黄色。
当朝太子不在父皇的寿宴上,却在御花园里对婢女意图不轨。
既然已被瞧见,谢明皎也不打算跑了,大大方方地向他行礼道:“臣女明皎,拜见太子殿下。”
趁着这个空档,被文珀纠缠的婢女抓着被扯松的领子慌慌张张地跑了。文珀被她打断了好事本就没有好脸色,此刻知道了她的身份脸上更是流露出无法掩盖的厌恶。
“你还敢来见我?”
谢明皎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并没有想见他,如果他不是非要看看这边的人是谁她本来可以装作自己眼瞎耳聋的。但她毕竟不是徐赴山,面对这蛮不讲理的问题还是礼数周全地回答道:“殿下曾恩赐臣女安神汤,得殿下如此殊宠,早该当面感谢的。”
文珀一时间也分不出她到底是真心的还是在讽刺,但他憎恶与他作对的徐赴山,自然也不想轻易放过谢明皎,于是步步紧逼道:“你坏本宫好事,本宫该怎么罚你?”
这人脑子绝对有病。
不是说文珀有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是个风一吹就倒的病秧子吗?病秧子会在这四面漏风的地方强迫他人行苟且之事?未免太狂野了一些。
谢明皎突然怀念起文琼了,就算他是个城府深沉的笑面虎也比这咄咄逼人的疯子强。
“殿下还未成婚吧。”她突然驴唇不对马嘴道。
“什么?”文珀也被谢明皎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懵了。
“臣女记得五殿下也未曾婚配。所以殿下更要节制些,这也是为殿下的将来着想。”
文珀与文琼这两个皇位最有力的竞争人都还没娶妻,在这种情况下若是文珀先有个侧妃或侍妾,对方再生下个孩子便是长子,日后这继承人的位置也有资格争上一争。
加之文珀虽名义上是太子,却因这弱症有短命的危险,日后能不能登临大宝还是两说。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他纵着性子来真留下个一子半女,会让很多高门世家的千金闺女望而却步,自然而然地更偏向于文琼那边。
文珀终于回过味来,觉得被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所羞辱,抬手便要朝着谢明皎面上打去——“你敢教育本宫?!是活腻了不成!”
这一巴掌没能落在谢明皎脸上,因为有人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人指甲上的红在夜色中散发着一种危险的鲜艳。
文珀正要发怒,转头却对上长公主的面孔——这个长相和他六分相像却比他疯得厉害千百倍的姑姑,正用那蛇一样冰冷的瞳孔死死盯着自己,似乎下一秒就要亮出锋利的毒牙。
“太子殿下,怎么动这么大的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