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副母女情深的画面,徐赴山却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
此时长公主不紧不慢地将目光移到了徐赴山身上,不经掩饰地上下打量了一会,似笑非笑地开口:“本宫本不赞成这门婚事,不过今日一看小徐大人当真一表人才,你们也算相配。”
“承蒙殿下厚爱。”徐赴山拱手回礼。
“你先别急着谢,本宫还没说认下你这个女婿呢。”长公主收回目光,语气突然冷了点,“怎么也得考察过再说。”
这人到底要干嘛?
徐赴山眉心一跳,几乎有些开始同情谢明皎——进京之前她就是和这么一个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人朝夕相对吗?
此话一出,连旁边的文璟和柳依依都尴尬地偏过了头。
“不如等本宫安顿好了,你再来探望本宫这位丈母娘。”长公主若无其事地接了一句,就仿佛刚刚突然给下马威的人不是自己一般,“本宫为你们准备了礼物。”
“……是。”
虽不知道是什么,但徐赴山不是很想要这份礼物。
“皎皎,上车。”长公主放下了帘子,只能听到她笑吟吟的声音,“几月不见,本宫有许多心里话想跟你讲。”
谢明皎面色如常地进了轿厢,头也没回一下,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徐赴山牢牢黏在她身上的目光。
沿路吹鼓奏乐之声不绝,气氛一片欢腾,轿厢里却沉默得空气如同凝结了一般。
这会儿没了外人长公主也不再惺惺作态,抬起手缓慢地按着太阳穴,看似是在闭目养神。但只有谢明皎知道这是长公主发怒的前兆,她现在若是不做点什么只怕更糟糕。
她硬着头皮靠近了一些,伸出手想替长公主按按太阳穴。
“啪”的一声,长公主不留情面地拍掉了谢明皎的手。她睁开眼,情绪莫辨地盯着谢明皎:“你知不知道你的好夫婿最近死咬着冯保的死不放,给我带来了很大麻烦啊。”
谢明皎心下一惊。
她知道徐赴山觉得冯保及其家人的死有蹊跷,但也没想到他如此执着,竟然还在暗地里调查这件事。
长公主显然对此非常生气。毕竟她上次被昱帝赐婚为应对长公主的怒火,曾经拿“有了婚约更好打探徐赴山的消息,不算坏事”来搪塞,如今徐赴山在她眼皮子下追查冯保之死,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谢明皎。”长公主红唇轻启,“本宫现在怒火难消啊。”
那形状优美色泽鲜艳的唇此刻像蛇吐出的信子,仿佛下一秒就会喷射出淋漓的毒汁。
谢明皎闭了闭眼睛。
“臣行事不周,还请殿下责罚。”
“本宫怎么舍得罚你呢?”长公主得了让她满意的答案,故作嗔怪道,“本宫只是想让你清醒清醒罢了。”
说完,她竟从身侧的包袱里掏出个拶子。
谢明皎顿时头皮发麻——哪有人随身带着刑具的?
“来,伸手。”长公主语气温柔得仿佛不是在叫她伸手受刑,而是劝不懂事的孩童吃饭似的。谢明皎早知逃不过这一劫,认命地伸出左手。
“右手。”
谢明皎对上长公主不容置疑的眼神,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右手还要写字。”
“本宫知道。”长公主笑眼弯弯,轻快而残忍道:“这样才更能让你长记性,不是吗?”
她果然是故意的。
谢明皎不说话了,稳稳当当地将右手递过去。长公主似乎有些遗憾于她不再坚持抵抗,带着点泄愤的意味将绳索拉到了最紧。
常言道十指连心,一瞬间摧人心肝的疼痛如浪潮般席卷了谢明皎全身。她本以为经历过上一世服毒这样深入骨髓的痛楚后不会再怕疼,可真到仿佛血液都被逼得逆流而上的这一刻她才明白——
疼痛是一种无法被习惯的东西。
她模糊地听到长公主在问:“疼吗?”
若是摇头,只怕指骨关节都要被她更用力地夹到错位变形。若是点头,则会得到一句轻飘飘带笑的“疼就对了,疼才会长记性”。
表现出疼痛难忍或挣扎求饶只会最大程度地满足长公主的恶趣味,除此之外别无他用。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沉默,像此刻的谢明皎。
她发髻乱了,凌乱的发丝被汗水浸透贴着那张因疼痛而苍白的脸,但依旧一言不发。
长公主在她身上得不到想要的反应,便也无趣地松了手。毕竟比起惩罚本身,她更爱看手下人面对疼痛和恐惧时产生的反应。
但谢明皎从来没有任何反应,就好像她真是个不会痛也不会怕的木偶似的。
长公主托腮欣赏着谢明皎狼狈地将指节红肿的手藏入袖中,轻声道:“你也别怪本宫,只是爱情是最惑人心智的东西。你还年轻,本宫怕你陷得太深。”
“……臣与徐赴山并无儿女之情。”谢明皎哑着嗓子道。
马车缓缓在皇宫门前停下。
“那就好。”长公主欣慰地点点头,“明日,你叫徐赴山来见本宫。”
谢明皎不知道该不该追问,长公主已经看穿了她心思一般:“怎么,想知道叫他来干什么?”
长公主顿了顿,再开口时婉转动听的声音已被恶意浸透:“既然你说对他并无儿女之情,本宫也不忍心让你嫁给不爱的人……”
“所以把他杀了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