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时雨自然不可能只派些弓箭手来，屋外还有另外的人埋伏着。

徐赴山意识到自己犯的蠢不只有轻信了纪时雨的鬼话，还有没多带两个人来。他本想着此处离京城也不远，况且只是接个人而已，就没让日游夜游跟来。

以他的身手避开箭雨不是问题，解决掉面前的三两杀手也不算太棘手，只是双管齐下他也有些扛不住。更何况这些人似乎根本不顾及自己人的死活，徐赴山眼睁睁看着一个杀手被射过来的乱箭所误伤，一下子走了神，肩头被迎面而来的一剑刺中。

上辈子死得够憋屈了，难道还要重蹈覆辙吗？

他艰难地一边抵御一边寻着机会朝马所在的方向撤，防守住了左边来的人，后背却又暴露在了右边杀手的面前。

进退维谷之际，他突然听到有两道熟悉的声音齐齐喊了声：“大人！”

来人竟是日游夜游。

徐赴山无暇追问他们二人为何能找到此处。眼见着一支箭朝夜游飞去，出声喊道：“小心身后！”

一边说着，他一边一剑抹了眼前杀手的喉咙。

这还是徐赴山第一次亲手杀人。一剑封喉被对方温热的鲜血溅了满脸那刻，他竟然感到一种微微的眩晕和恶心。

铁腥味瞬间扑满了鼻腔。他不自觉地想——原来杀人是这种感觉。

他晃神的刹那，夜游已经利落地回身砍断了那射来的箭，朝他跑来。

徐赴山无暇再顾及那种恶心感，专心致志地将精神放在当下。

有了日游夜游做帮手，几人不出多时便逃离了包围圈，成功翻身上马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徐赴山高度紧绷的精神终于松懈下来，只觉得浑身的伤口都叫嚣着痛起来。

一路快马加鞭回到府上，到了光亮充足的地方日游才看清徐赴山身上多处触目惊心的伤口。

他灰头土脸，衣服也被划得破烂不堪，肩头那处伤甚至还渗着血，一边说着“是属下去得太迟了”一边就要给徐赴山找敷药。

徐赴山招招手，示意日游走近些。

他失了不血，此时没力气大声说话。

“你们怎么知道要到这儿来？”他有些疲惫地问道，“若不是你们俩及时赶来，我今日怕是真的要交代在此处。”

日游夜游面面相觑了一下，而后异口同声答道：“是明小姐让我们来的。”

徐赴山听闻此言把脸埋进手心笑了一下，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竟说不出是庆幸还是惭愧。

他赌输了。

谢明皎大概从说拿命来赌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会在庄子里等着他的不是所谓祖母，而是纪时雨提前安排好的杀手。她大概想过干脆让他这个同情心泛滥轻信他人的蠢货直接死在那，只不过不知为何最终还是找了日游夜游给他解困。

他总觉得谢明皎为人太冷漠，没有人情味。从前是，就在今天白天时依然这么觉得。

此刻却被狠狠打了脸。

原来有时候，这种他眼中没有人情味的冷漠和警惕是自保的基本。他以前不懂这种自保，是因为他命好，没有像今天这般落入他人算计和险境中。

谢明皎这是在教他。

他放了狠话，指责她冷血算计，不懂骨肉亲情。而她不仅没有恼怒，还救他一命。

徐赴山只觉得有一根刺顺着指尖的伤口流入了血管，而后无声地扎进了他心脏。他摆摆手，让日游退下。

“您不上药吗？”日游疑惑地问。

徐赴山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映出的模糊的脸。

溅在他脸上的血迹还没抹去，此刻已氧化成了暗红。眉目在那暗红的映照下黑得发乌，竟意外地衬得他姿容更盛。

是一种被血滋养后的艳。

徐赴山摇了摇头：“不上。”

他想记住这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