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喝。”谢明皎咽了那蜜渍梅子,“我用你给我开的药替换掉了。”
徐赴山愣了一下。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谢明皎真的会用他开的药。
“怎么?”谢明皎看到他异样的表情,歪了歪头,“难道你在里面下毒了?”
“……绝无此事!”徐赴山连忙否认,突然又想起一件要紧的事情:“皇后和太子送来那药扔哪了?”
“我扔进小厨房的渣斗了。”芷蘅不明所以地答道。
然后三人眼睁睁地看着徐赴山三步两步进了厨房,再出来时已把丢弃的药材从渣斗中翻了出来。他仔细分辨了一下,问道:“可有纸笔?”
芙蓉递了上来。
徐赴山记得很快,几下便把成分写了下来,然后将那张纸推给了谢明皎。饶是一贯沉稳的谢明皎看着纸上的字迹也有些诧异:“小徐大人的字……很有特点。”
徐赴山很想说你见谅一下,我们二十一世纪的人写字都用钢笔。但他忍住了,指着记下来的药方给谢明皎看:“这所谓的安神汤里有酸枣仁、人参、远志、海藻、五灵脂、甘草。”
“酸枣是养血安神的,人参补元气,远志助眠。剩下的则起到调和气血的作用。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他顿了顿,点了点海藻,又指向甘草,“问题出在这里。海藻和甘草单独使用无毒,但长期同服会损害肝肾。”
“五灵脂和人参也不可同时服用。”他戳了戳左胸口心脏的位置,“对这里有害。”
“也就是说,从药材来看这确实是一份缓解惊悸、调和气血的安神汤。”
谢明皎托着腮,伸手拨弄了一下那些药材,“但长此以往地喝下去,就能不动声色地把我毒倒。”
徐赴山点点头:“前两个月,会觉得睡眠得到改善,精力也更充沛。此后便会出现口干上火等轻微症状。约莫半年时间,就会演变为严重的疲惫乏力伴随恶心呕吐和心慌心悸,到那时……必死无疑。”
“跟我想的差不多,要是直接下毒的话也太明显。”谢明皎道,“你查汾阳王期间我离奇暴毙,岂不是把凶手二字写在脸色。这种方法就高明很多。”
“先让我喝着这相克的药,拿捏你。若是你屈服了,就把这药材换一换做成真正的安神汤。若你不屈服,就得付出这血的代价。”
“可进可退,好办法。”谢明皎居然还有心情颇为认可似的点了点头,突然又冷不丁地开口:“可为什么要杀我?他们忌惮你,怕你查出对太子一脉不利的证据,怎么不直接杀你?”
谢明皎语气并不重,却有种掩不住的讥讽。
“莫非,是女子的命比较贱吗?”
他们虽曾经为敌,但重新相遇以来谢明皎还未曾如此锋芒毕露地同他讲过话。徐赴山一时间愣在原地:“……什么?”
谢明皎当然明白,拿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女子比要挟一个既有功名在身又手持陛下亲赐令牌的男子简单得多。
这些人彼此斗争,又有几个能做到祸不及妻儿?皇后口中那貌美受宠的贵人不就是因为父亲在官场上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才“意外”溺死在井里吗?
当年父亲也是一样。
昱帝想废相,借了父亲这把刀。却在用过之后,转头又屠戮了谢家满门。
母亲父亲,祖父祖母,连年仅三岁的幼弟都被官兵残忍地一刀穿透胸膛。全家上下几十口人惨死,只因父亲是昱帝一早选定的牺牲品。
十几年来,总有一口血哽在她喉头咽不下,不吐不快。
那种透骨的恨意此刻忽然在此刻又席卷了谢明皎的身体。
幼时她从灭门灾祸中侥幸苟活下来,如今又因这婚约莫名其妙被卷入了漩涡。如果说家门灾祸是她的命,那这又算什么?
被她刻意压制下的杀心此刻又叫嚣起来。
谢明皎紧紧攥住手心。
“玩笑话罢了。”她很快平复了情绪,只是嗓子有点哑。
“我是想说,皇后和太子打错主意了。他们以为以我为要挟就能拿捏住你,不知道你我虽有婚约在身,却并无真情。”
“所以杀我没有任何用处,挡不住你。”
徐赴山五味杂陈地看着谢明皎,她面上波澜不惊,眼角薄薄的皮肤却渗出一点惊心的红意。
他自然不会知晓,那是因为恨和怒,不是因为惧或怕。
“你是这样想的?”徐赴山嗓音有些艰涩。
“换作是我,你也会这样想的。”谢明皎松开紧攥的手,掌心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痕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不是吗?”
徐赴山略微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他们确实打错注意了。”他睁开眼,一字一顿说,“因为我不会给他们那么多时间。六个月内,不,两个月内。”
“两个月内,我会让汾阳王再无翻身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