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缓缓点头,贵步轻挪,中意她的态度。
“别跪着了,坐下来与哀家说说话。”宫里寂寞难耐,太后年事已高,生有儿女,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膝下一个圣上,只是名义上的母子,为了大粱江山维持着最后一丝母慈子孝。
高月燕得赦起身,规规矩矩坐在矮榻的另一侧,看她拘谨的样子,太后遂道:“你爱慕文彦多年,哀家就赐一道圣旨,许你嫁入太尉府。”
“婚期就让钦天监的人相看吧。”
哪知高月燕一听,如临大敌,慌忙跪在地上,“太后娘娘,臣女现在还不想成婚。”
“这倒是怪了,你不是一心想嫁给他的么?怎么,如今又不喜欢了?”太后微皱着眉。
高月燕面膛贴地,浑身冰冷,豆大的汗珠从耳后流进了衣领里,“回禀太后娘娘,臣女是一心爱慕表哥,但是这么多年过去,娘娘也知道,表哥他并无此意。”
“臣女也看明白了,感情的事勉强不得。”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婚姻大事终究要讲郎情妾意,太后身为过来人,亦是懂得其中道理,“你这么快就放下了,只是因为如此么?”
高月燕闭了闭眼,心跳飞快,很想矢口否认,但是天恩难测,一旦选择撒谎 ,后果不堪设想。
她不想连累全家,只好承认,“不是。”
太后微微倾身,眯着眼,“那就是心有所属了。”
“告诉哀家,他叫什么名字,哀家给你做主。”
高月燕跪在地上,一分一秒,度日如年,“回太后,他是柱国将军夫妇的养子,他叫闻缪。”
太后陷入沉思状,一旁的掌事嬷嬷低声解释,太后恍然大悟,“原来是他。”
“既然他有婚约在身,哀家就许你嫁给闻缪,与慕容蒹平起平坐,你看如何?”
“不——”高月燕鼓足勇气拒绝,“请太后恕罪,不是臣女不愿,而是臣女不愿让彼此为难。”
“闻缪与慕容蒹两情缱绻,实是一对佳偶,臣女不愿拆散他们。”
太后面露不悦,旋即眉宇舒展。她这双眼睛见过痴情女子无数,见过帝王宝座上的人是如何辜负一个又一个女子。
男人的心素来凉薄,高月燕能说出这样的话,想必闻缪此人十分出色。
“你怎知他无二心呢?”太后遂问。
“闻缪他与别的男子不一样,他是个君子,臣女敬重他的为人。”高月燕抬起头,目光中一片深情。
“既有你说得这般好,那慕容蒹呢?你可知她真的喜欢闻缪?”太后端坐着,眉心一点花钿,鲜红妍丽,“你与哀家同样的出身,岂知自己就不如她?”
这世上,身份、地位、权力、财富,都是要靠自己争来的,只有无条件的相信自己,才能将东西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太后的话未必有错,换作她是慕容蒹,有人喜欢上了闻缪,她心里满腔悲愤,恨不得将觊觎闻缪的人通通扼杀在摇篮里。
可惜她不是慕容蒹,更学不会对方的坦率。可是如果慕容蒹真的非闻缪不可,为何能说出那一番话。
难道闻缪的爱在慕容蒹的眼里,是如此不值一提的么。
高月燕惊出一身冷汗,难以置信脑子冒出这么多惊天动地的想法。太后的将她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吩咐道:“此人可在宫中?”
身旁的掌事嬷嬷遂道:“太后的寿宴正是此人筹备的,就在华林园,太后可要一见?”
“让他来见哀家。”
大监领旨速去,不多时,闻缪被领进屋。
嘉福殿的正殿中央隔了一道屏风,朦朦胧胧,闻缪站在屏风外,不卑不亢行礼。
太后端坐着,身边是伫立不动的高月燕,听见闻缪的声音,眼神抬了抬。
“给太后请安。”
“起来吧。”宫女搬来凳子,闻缪顺势坐下。隔着屏风,太后打量着人,细白的皮肉,是个俊俏男儿。
“太后召臣前来,所为何事。”闻缪稳稳当当坐着,丝毫不具惶恐之感,邈远的目光中,似空无一物。
“没什么要紧事,哀家听闻你精明能干,可曾有婚配。”
闻缪谦逊地道:“不曾婚配,只是家中尚有一未婚妻,等来年或可成亲。”
太后微微点头,听不出喜怒,“既然如此,哀家母族有好女无数,配你如何?”
躲在屏风后的高月燕整颗心都提了起来,紧张地闭上了眼。
闻缪旋即撩起衣摆,郑重跪地,“还请太后宽恕,臣已有心爱之人,不可能另娶她人。”
太后口含天宪,玉音皇皇,不威而自怒,“不是另娶,是嫁给你做平妻。”
闻缪跪持在地,身子挺拔,不为天家所迫,“臣不愿意。”
“怎么,高氏的女子难道配不上你么?”太后尾音上扬,微眯着眼,不知不觉中步步逼近。
“太后如此逼迫,臣唯有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