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的薄室是养育蚕茧之所,曝室是织就之地,染出来的布料用在了各宫的衣着上,用来装扮寿宴实在不妥。
皇后念及高月燕进献的丝织品,这样好的料子用来置办再合适不过。派人查访,出自蛮人巫寿与慕容府养子之手。
所谓养子,就是慕容蒹的未婚夫,从小养在身边。春闱落榜,于仕途无望,留在家里打理府中产业,上上下下无不敬服。
一听是把料理的好手,皇后忙召此人进宫。
难得进宫一趟,承蒙天家赏识,闻缪顾不上许多,就跟着内监甘华进了宫。
这次遣了小内侍来,是因为筹备繁琐,要在宫中住上一段时日,贴身的衣服要带几件,方便时时换洗。
男人的贴身衣物,还是小童收拾为妙。
送走内侍,慕容蒹泄力往矮榻一躺,胡乱踢掉鞋子,垂头丧耳的,提不起精神。
好消息,闻缪不是故意躲着她;坏消息,闻缪人在宫里。
这意味着两人不能随意见面,还得等到太后寿辰的那日,宫门大开,觐见朝贺。
慕容蒹如坐针毡等了好些天,终于忍到头,天不亮套了马车等在阊阖门外。
侍卫一早来开门,慕容蒹递了名帖,搜了身,一头扎进宫里。
与上次漠北议和不同,宴席的地点设在东阁门的嘉福殿,是太后接见使臣的场所。
东阁门临近华林园,园中有高耸入云的通天塔楼,辽阔无垠的濯龙池,还有无数飞禽走兽。
想当初圣上为了修缮园子,砸了不少钱进去,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太后寿宴之前抢修完毕。
等到寿宴当日,圣上与太后将会亲自打开华林园的大门,重启园中在世的风光。
比起观赏风景,慕容蒹更想见到闻缪。他身为此次的宴会的主要负责人,忙前忙后,慕容蒹根本没机会与闻缪说上两句话。
两人硬生生错过,眼神凝视对方,被人来人往的宫人阻绝。
只能再找机会。
午膳时分,文武百官皇亲国戚业已到齐。
嘉福殿的正殿里,慕容蒹身为次一等的县主,坐在席末。
高月燕因为家世,坐在高宁身边,与韩月言同席而坐。
不见闻缪,想是无名无份,被皇后安排进了偏殿里。
朝中命妇与文武臣,恭贺圣上万岁太后千岁。君臣举杯同饮,共筑佳话。
饮过酒,太后双目清明,对坐在下首的皇后说:“今日场面这样热闹,倒让哀家想起先帝在世的时候,宾主尽欢,君臣同乐。皇后费心了。”
言外之意,是赞扬皇后相得益彰,既维护了皇家颜面,又不算失了体统。
被点到的皇后起身揖了一礼,柔声道:“侍奉母后,是儿臣的本分,儿臣不觉得费心。”
太后轻轻挥手,示意皇后坐下,“你也别站着说话了。”
皇后缓缓下坐,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气氛有些僵了,圣上忙道:“众爱卿不必拘礼。”侍立的大监崔正为圣上布菜,圣上动筷,众臣才敢进食。
慕容蒹坐的远,双腿有些麻,捶捶大腿,没吃两口,就听见大监崔正宣道——
“移驾华林园——”
众臣开始起身,等圣上太后三人先行离去。
正殿中的人,按品阶职位高低,依次出入。
轮到慕容蒹,出门只瞧见乌泱泱的长龙。
幸好嘉福殿离华林园不远,用不着坐轿辇。
步行到东阁门,百官涌入 。慕容蒹走在末尾,观望园中景色。
远处湖面的小山上,有一座巍峨耸立直达天际的通天塔楼,塔楼顶端吊着一口黄钟,经过晴光照耀,折返着鎏金般的光芒。
园中养育麋鹿、羚羊、梅花鹿,这些牲畜性子和顺,不会主动攻击人,一直养在园子里。
再往别处走,听见杂乱的惊叫声。慕容蒹循声跟过去,是一头盘卧的白虎,只是白虎年老,被拔去了牙齿。
众人一靠近,那头白虎发出怒吼声,惊得众人直直后退,更有甚者跌倒在地,引得人狂笑不止。
各处都有指示,园中驯养猛兽的驯兽师告诉众人,凡是猛兽都被拔去了利爪与尖牙,又在身体里钉了铁钉,不会出手伤人。
慕容蒹听了,心里不是滋味,默默离开了。
兜兜转转,走到一处绿意盎然的竹林里。一团团蠕动的,黑白相间,坐着地上啃食着翠竹。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