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佑出现在房间的时候,沈思源其实不意外,钱叔说的是‘少爷的人应该也差不多到了’,程佑又说过自己是易北棠的私人助理,大清早送包养合同的是他,这次派来的人肯定也只能是他,但是沈思源没想跟他谈。
“你回去吧,我要直接跟易北棠谈。”这是沈思源说的,他没分一个眼神给程佑,在他看来,所有的易北棠身边的这些人,都是在助纣为虐,一丘之貉。
程佑看着躺在床上的沈思源,很诧异,他见过在易北棠身边的所有人,每一个都养得很好,唯独沈思源,仅仅半个月不到,那张带点嚣张,带点倨傲的脸,已经坍塌,亮晶晶的眼睛已经看不分明,盛着死灰,他无法想象沈思源发生了什么,也不是他能过问的,踌躇了下,程佑留下两个字:好的。转身离开房间。
谈判双方,忍不住的那方肯定是要落下风的,易北棠深谙,所以,当程佑告诉他,沈思源要当面跟他谈的时候,他反而不急,在他看来,沈思源是小宠,小宠刚开始有点脾气很正常,磨一磨就是了。
沈思源就这么被晾了三天,这三天里倒也让他得到休息,除了走路还有点难受,其他基本不受影响,饭菜依旧是钱叔领着女佣送到房间里,第三天晚上,沈思源又一次问钱叔:“易北棠还没回来吗?”
他三天没见到易北棠了,每次问,都是少爷没回来,钱叔看着女佣布完菜,才颔首道:“晚上回来了,少爷说八点,他在书房等你。”
“现在几点?”不怪他不知道时间,他的通讯工具都被收走,平常也没有戴表的习惯,过去几天,什么时间,基本都是靠窗外的日出日落来分辨。
“时间到我会来请沈先生,请慢用。”钱叔微微欠身,领着女佣走了。
夕阳染红了窗外,新装的纱帘随着夏风轻轻摇曳,很安静,偶尔的几声蝉鸣伴随着时间入暮,夜幕降临,沈思源只在沙发边开了盏落地灯,灯光昏暗,只照耀了他那一方,四周黑暗,唯独他置身光明,花园里的灯光映照在落地窗上,他想,时间快到了。
钱叔准时出现在房间,让沈思源随他去往易北棠的书房,沈思源没有耽搁,抬腿便跟上了,他来之后就没有离开过房间,只知道花园很大,房子的具体构造他完全不清楚。
他的房间出来就是一个大客厅,穿过客厅,便是茶室,茶室旁边就是易北棠的书房,书房隔壁的房门紧闭,沈思源没有探究欲,也就不知道那个房间是什么,左不过是卧室之类的。
钱叔敲了三下门,随后将门打开,他摊了下左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沈思源走了进去,身后的门随即被钱叔关上,整个书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入目便是一张黄梨木大案,说大案也不准确,就是黄梨雕花书桌,半墙都是黄梨木书柜,里面错落有致的放满书籍,沈思源是喜爱看书的,但此时他无心研究易北棠的书柜都有哪些藏书,左手边是会客区,放置着真皮沙发及一方茶几,茶几上放着一个珐琅冷水壶,看着颇有年代,目测应该是清代产物,还有四个铜胎鎏金珐琅杯,应是一套的,沙发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副苏绣千里江山图,珐琅地中海蓝色吊灯发出橙黄的光线,照亮了沈思源也照亮了书桌后面的易北棠。
易北棠右手支在书桌上,食指跟中指夹着一根烟,左手随意的搭在桌面,他吸了口烟,烟头猩红的火星在灯光下变得明晃,他的脸藏在缓缓吐出的烟雾后面,让人看不分明,却能从中感受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桌面上放着一盏贵气逼人的珐琅台灯,一个景泰蓝的双龙戏珠珐琅笔筒,整个书房贵气而压抑,易北棠却像是本就属于这一方天地,唯二格格不入的就是桌上的手电跟沈思源,他们像两个外来入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