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顾奈是被冻醒的。
浣衣局的大通铺又冷又硬,被子薄得像层棉纸,窗外的晨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吹得人浑身发僵。她翻了个身,就看到苏微凉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坐起来,脸色憔悴得厉害:“我一晚上没合眼,不光蚊子往脸上叮,这床板硌得我骨头都疼。”
林稚也揉着腰哀嚎着坐起身,一边活动僵硬的脖颈一边抱怨:“这破地方简直不是人待的,我在家睡的是软乎乎的乳胶床垫,在这儿跟睡石板似的,腰都快断成两截了!”
夏绵则是已经悄悄坐起,手里攥着昨天无双送来的窝窝头,小口小口地啃着,见姐妹们都醒了,连忙把手里的窝窝头往她们跟前递了递,声音软乎乎的:“快吃点东西吧,等会儿还要去浣衣局干活,不吃东西该没力气了。”
顾奈拿起一个窝窝头,狠狠咬了一口,干硬的面渣卡在喉咙里,呛得她直咳嗽,皱着眉一脸嫌弃:“这玩意儿比我们学校食堂最难吃的粗粮馒头还难下咽,再这么下去,咱们没等找到回家的路,就得先饿瘦十斤。”
苏微凉也勉强啃了一小口,眉头拧成一团:“古代下人伙食也太差了,我现在无比想念学校门口的肉包、豆浆和油条,哪怕是一碗热乎的泡面都比这强。”
“还有加肠加蛋的那种!”林稚立刻接话,眼睛里都快冒出绿光了,一想到美食,瞬间觉得手里的窝窝头更难以下咽,直接扔在一旁,“不吃了不吃了,越吃越饿,等会儿找机会偷偷溜出去,看看能不能找点别的吃的。”
四人正对着窝窝头唉声叹气,院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无双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走了进来,看到她们手里干硬的窝窝头,不由得愣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是我考虑不周,忘了浣衣局的伙食太过粗陋,你们刚来肯定吃不惯。”
说着,他把食盒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装着白花花的软糯米饭,两碟清爽可口的小菜,还有一碗冒着热气、香气四溢的蛋羹,在这简陋的偏院里显得格外诱人。
顾奈眼睛瞬间亮了,忍不住爆了句粗:“我去!这也太及时了!那个顾远总算干了件人事,没真把我们往死里折腾!”
苏微凉连忙拉了她一把,示意她注意言辞,随即拿起筷子,先给年纪最小、性子最软的夏绵夹了一筷子小菜,温声道:“快吃吧,垫垫肚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稚早就按捺不住,拿起勺子扒拉了一大口米饭,吃得狼吞虎咽,含糊不清地说:“早知道他这么上道,昨天我就不跟他呛声了,这人能处,有好吃的是真给啊!”
夏绵小口吃着嫩滑的蛋羹,眉眼弯弯,小声附和:“侯爷心善,应该不是坏人。”
几人风卷残云般把食盒里的食物吃了个干净,久违地填饱了肚子,脸上都露出了满足的神色。刚收拾好食盒,无双就开口道:“侯爷在正院廊下等着你们,让我带你们过去。”
四人对视一眼,跟着无双往正院走去。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便看到顾远斜倚在廊下的软榻上,一身月白色锦袍,墨发只用一根玉簪随意束起,手里拿着一卷书卷,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清俊挺拔的轮廓,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看着倒有几分翩翩公子的温润模样,全然没有昨日的戏谑与疏离。
看到四人走来,顾远放下书卷,目光缓缓扫过她们身上洗得发白、版型宽松的青布丫鬟裙,眉头瞬间皱起,语气带着几分嫌弃:“这衣服是谁给你们置办的?粗布劣料,穿在身上成何体统。”
四人皆是一愣,苏微凉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回道:“回侯爷,是浣衣局统一分发的下人服饰。”
“换了。”顾远言简意赅,转头吩咐一旁候着的无双,“去库房取四套质地好些的浅色系衣裙,给她们换上。”
无双应声领命,转身快步离去。顾奈心里犯嘀咕,忍不住开口问道:“侯爷,您不是把我们分到浣衣局干活吗?给我们换好衣服,未免太过小题大做了。”
顾远抬眼看向她,桃花眼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玩味:“我靖远侯府的人,即便只是下人,也不能穿得如此寒酸,传出去,倒让人以为我侯府苛待下人,平白丢了我的脸面。”
林稚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说得好听,还不是好面子,真要是心疼人,直接把我们放了多好。”
顾远耳力极好,隐约听到她的抱怨,也不生气,反而轻笑一声,目光落在苏微凉身上,语气平和了几分:“昨日见你谈吐举止与寻常丫鬟不同,想来是读过书的?”
苏微凉微微颔首:“略识得几个字,读过几本书。”
“甚好。”顾远点点头,“从今日起,你不必去浣衣局当差,留在我院中,打理书房琐事,磨墨整理书卷即可。”
这话一出,其余三人皆是一惊,顾奈更是直接开口:“侯爷,您这是区别对待!”
顾远目光淡淡扫过她:“用人各尽其才,浣衣局的粗活,未必适合她,你若是有别的本事,也可不必去浣衣局。”
顾奈一时语塞,她倒是想留在正院,可她除了能说会道、行动力强,别的琴棋书画、女红打理一概不通,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不多时,无双便取来了衣裙,是四套浅粉、浅蓝、浅绿、浅杏的软缎襦裙,料子柔软细腻,做工精致,和之前的粗布衣裳天差地别。四人换好衣服出来,原本就清秀的容貌,被这合身的衣裙衬得愈发灵动,全然没有了昨日的狼狈。
顾远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四人,眼底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恢复了淡然,继续安排:“林稚,你性子跳脱,力气看着不小,日后便负责院中杂役,打扫庭院、搬运物件即可;夏绵心思细腻,手脚麻利,便负责院中茶水、点心伺候;至于你——”
他看向顾奈,顿了顿,才开口:“你嘴利心快,性子执拗,留在正院怕是要惹出不少事端,暂且先去外院当差,协助管事打理杂事,若表现安稳,再做调整。”
顾奈心里虽有不满,却也知道眼下寄人篱下,不能再随意顶撞,只能不情不愿地应了声:“知道了。”
安排妥当后,顾远便起身进了书房,苏微凉跟在身后,准备熟悉书房事务,林稚则拿着扫帚,一脸不情愿地开始打扫庭院,夏绵抱着茶盏,去小厨房准备茶水,顾奈则被管事领着,往外院走去。
刚走到外院门口,就听到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只见一群身着墨色劲装的护卫,身姿挺拔地列队走过,为首的男子身形颀长,面容冷峻,剑眉星目,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劲瘦挺拔的身形,腰间佩着一把长剑,行走间自带杀伐之气,让人不敢直视。
顾奈一时没留意,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撞在了一旁的石柱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手里拿着的杂物也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