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车停在一片废墟前。主屋已经烧毁了大半，那扇岌岌可危的大门上，贴着一张巨大的“封”字。

曾经严防死守的三道大门如今形同虚设，随便什么人都能自由进出这个家。

……

“你平时都是这么随随便便就把人带回家的吗？就不怕有人图谋不轨，把你杀了，然后将你的财产、房子据为己有？”

“不会。”

“为什么？”

“看到门口那盏灯了吗？用信息素液做灯油，每三天添加一次，只要超时，便会发出警报。”

……

“身份验证，请回答。您喜欢首席吗？”

大门上的智械体安检还在，她像往常一样发出了那个问题。

烬加回答：“喜欢。”

“审核不通过。”安检员又问，“请问您喜欢首席吗？”

烬加还是回答：“喜欢。”

“抱歉，审核不通过。超过三次将启动驱逐程序。请认真回答。请问您喜欢首席吗？”

“喜欢！”

“三次审核不通过，启动驱逐模式。”

机械声落下，四周却一片死寂。黑色的废墟像一头巨兽，吞没了所有声音。这里没有体贴的爱人，没有有趣的朋友……

烬加倒宁愿小管、保镖们这时突然冲出来，把他赶走。

他把车开进去，最后被一根巨大的石柱拦在前院中央。

“小管！”烬加对着黑暗大喊，“大保！……二保！……维维奥！”

然而他的呼唤连回声都没有，就这么消散在夜风的寂寥里。

烬加抹了把脸，拖着麻木的步子，凭着记忆中的方向和距离摸到了原本是卧室的位置。

就在今天早上，他们才刚在这里吻别，斐寄柔软、微凉的触感仿佛还留在额头上。

烬加的脚踩在被大火烧酥的砖木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碎响。他一转身，看见不远处还有一台机器在转动——是小丁的割草机。割草机的旁边，是难得安静的小运，看样子已经报废了。

周围的尘土被风吹起，一辆悬浮车降落在烬加身后。

谢猁从车上走下来，“饿了吗？吃点？”他将两个牛肉汉堡递到烬加面前。

烬加愣愣地看着，没有接。

谢猁把汉堡塞到他手上：“饿傻啦？愣着干什么？”

“谢谢主教练，斐寄他……”

“我知道，先吃，我慢慢跟你说。”

吊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一些。

烬加撕开汉堡的纸膜，大口咬下去，快速嚼了几下，又接连咬了好几口，狼吞虎咽。食物把他的脸颊撑得鼓鼓的，眼眶却泛了红。

“诶诶诶，慢点吃，”谢猁又塞给他一瓶饮料，“不然你家那位该骂我了。”

烬加愣了愣，随即不着痕迹地低下头，跟那瓶饮料较劲——一个在角斗场上赢了50场比赛，能打败超械体的角斗士，居然拧不开一个瓶盖。

“你是怎么想的？”谢猁突然问。

“嗯？”烬加抬起头看他。

“我得知道你的立场，才能决定说什么，说多少。”谢猁说，“我听说了言琅的那些指控，你是怎么想的？”

“老实说，我并不在乎斐寄对高阶民做了什么。”烬加说，“再说，言琅的话，我觉得只能信五分之一。”

“你怀疑他？”

“是。”烬加肯定道，“还记得昆图的地下实验室吗？在那里我闻到了言琅的信息素。可惜当时我没有反应过来。”

“确定？”

“百分之百确定。”烬加语气坚定，“当初，斐寄怀疑是医院里的人在帮助昆图。现在看来，不是医院里的医师，而是言琅。还有义父和千面，也是他带走的。”

“竟然是他……狗崽子！”

“之前我们笃定带走他们的一定是千面认识或信赖的人，却没有一个人怀疑到言琅身上。”烬加懊恼道，“言琅是便利店的半个老板，我怎么就没想到！”

“别怪自己，谁都没想到。”谢猁安慰他，“先不管他。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他顿了顿，“斐寄只是把你当试验品，你会怎么做？”

这次烬加回答得很快：“我又不是因为他喜欢我，我才喜欢他的。而是因为我喜欢他，才允许他喜欢我的。”

“哟呵！”谢猁吹了声口哨，“这门亲事，我准了！他现在在最高监狱。”

烬加惹过不少事儿，但还没接触过监狱，更别说什么最高监狱。

“这个最高——”烬加问，“——是因为他的罪名比较重，还是因为他比较危险？”

“聪明！”谢猁忍不住夸了一嘴，“那帮人不敢动他，所以想趁着他虚弱、变成天鹅形态的时候，把他关在最高监狱里。关在里面的人，只能维持动物形态。我正好将计就计……”

谢猁后面还说了什么，烬加没听进去，脑子里一直回放着他说的那句“虚弱”。

烬加的腮骨不自觉地绷紧了：“他虚弱……是因为我吗？”

“虽然我很想安慰你说不是，但大概、也许、很大可能是因为你。”

“……”

“你知道自己中了催q剂吗？”

烬加点头：“猜到了，和这个有关？”

“我想应该是的。我们一发现你情况不对，他就跟我说，让我帮忙照看一阵子。”

“他用了什么方法？”烬加回忆着，“当时我们离得那么远……但确实在某一刻，那股被催q剂控制的感觉全消失了，脑子里只剩下‘我有素力，我能赢’。”

“我猜是共生枷锁的威力。”

“不但可以追踪，还可以洗脑、操控……”烬加想起两人在酒窖里的对话，“他用共生枷锁让我忘记自己被催q剂影响了？还能这样？”

“具体我也不清楚，”谢猁耸耸肩，“毕竟我也没真正感受过。当然，他要是神不知鬼不觉给我来一下，估计我也察觉不到。每个s级的专属能力都是保密的，这是我们的终极武器。”

“所以联盟怕他，”烬加说，“可我还是不明白，联盟里不是有好几个s级吗？难道都打不过斐寄？”

“因为不了解，所以恐惧。”谢猁回答，“这么说吧，s级之所以是s级，是因为素力中有着非物理性的攻击能力——什么改变记忆啊，起死回生啊，虽然维持的时间不长，但威力惊人，而且使用过程往往神不知鬼不觉，极少人动用。”

“他们打算怎么对付他？”烬加把最后一口汉堡吃完，将包装纸揣进裤兜里。

“今天副议长去找尼提了，审判斐寄的会议暂定在后天举行。”谢猁忽然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会茶不思饭不想呢，现在看来，胃口挺好，不用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