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睁开眼睛，手臂上的伤口在渗血，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铃音？”

阿纲试探地喊了一声，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她没有变成敌人，没有诡异的笑容，没有陌生的眼神——她还是铃音。

附身狱寺的六道骸眯了眯眼。

他盯着铃音，那只从狱寺右眼透出的红光微微闪动，像是在确认某种超越常理的事实。之前，他在精神控制下从她嘴里撬出的那个秘密——“我来自另一个世界”。他本是将信将疑，毕竟，幻术可以制造谎言，精神控制也未必能触及灵魂最深处的真相。

可现在，附身对她无效。

这已经超出了他所知的任何规则。

六道骸缓缓收回三叉戟，嘴角浮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低沉的声音从狱寺的喉咙里泄出，带着一丝冰冷的确信：“……原来如此。”

他彻底相信了。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成了六道骸彻底惹怒阿纲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要亲手击败这个伤害了他同伴的人。

阿纲觉醒了。

和之前外放张扬的火焰不同，这一次的死气之炎更加温和，更加内敛，像一层柔软却坚韧的光覆在他身上。铃音望着那团橙红色的光芒，她忽然觉得，这样的火焰才更像阿纲本人——不是暴烈的愤怒，而是温暖的守护。

比起之前不管不顾的横冲直撞，此刻的阿纲冷静得让人陌生，也可靠得让人安心。他率先让狱寺和碧洋琪失去行动能力，斩断了六道骸附身的跳板，迫使对方只能回到自己的本体。然后，列恩孕育出的专属武器——那对在觉醒前不过是普通毛线手套的兵器，在他手中绽放出真正的力量。战况骤然反转，一面倒地向着阿纲倾斜。

在了结六道骸的关键时刻，他收住了手。

“你的天真会害死你的。”六道骸冷笑着，猛然将他推向墙壁上暴露的三叉戟。

阿纲却没有惊慌。他在半空中冷静地调整姿态，向后喷出死气之火，利用反作用力将自己猛然推离——轻巧地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击。

六道骸彻底输了。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医疗班的人匆匆赶到，复仇者监狱的人也紧随其后。六道骸注定要回到那个受尽折磨、看不到尽头的牢狱之中。冰冷的锁链拷上他的脖颈，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这一次，他没有挣扎，只是垂下眼，安静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他的目光掠过人群，落在不远处仍保持着清醒的铃音身上。那双异色的眸子里映着复杂的光——一切，一如她早早预言的那个结局。

然后，他忽然勾起嘴角，带着一丝恶趣味转向阿纲，开口道：“风早铃音，我知道一个她的秘密。”

铃音的瞳孔骤然收缩。她万万没想到，六道骸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想把这件事说出来。她不敢赌，不敢想象阿纲知道真相之后，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保留地把她当作同伴。

阻止的话还没到嘴边，她和六道骸同时愣住了。

因为阿纲已经飞快地抬起双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甚至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倔强。他站在那里，双手捂耳，眼神却平静而坚定。

六道骸怔了一下，随即停下话头。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沉默地注视着阿纲，像是在等一个回答。

看到那张嘴没有再张开，阿纲才缓缓放下手。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得每个字都落进了铃音心里：

“我不想听。铃音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我能感觉到。”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意说的事情。她不说，就代表不想让我们知道。等铃音想说的时候，我会听她说的。”

然后，他转过身，正对着铃音。

那张因为战斗而沾满灰尘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极其温柔的笑容，一种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信任。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橙红色的火焰已经熄灭，但那双棕色的眸子里，依然有光在安静地燃烧。

“我相信朋友。”他说。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在铃音的胸口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