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
安宁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她不是那种会刨根问底的人,她相信他,相信他有分寸,相信他如果觉得有必要说,就会主动告诉她。
江慕远吃完了面,把碗筷拿到厨房洗了。回来的时候,安宁已经关了电视,窝在沙发上刷手机。他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安宁。”他说。
“嗯?”
“谢谢你。”
安宁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疑惑:“谢什么?”
“谢谢你等我。”
安宁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她靠进他怀里,说:“你是我老公,不等你等谁?”
江慕远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他想,人生真是奇妙。五年前,他以为自己失去了一切,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好了。
但现在他坐在这里,怀里抱着一个温柔的女人,胃里装着一碗热腾腾的面,窗外的夜色安静而美好。他不是不怀念过去,但他更珍惜现在。
有些人出现在你的生命里,是为了让你学会一些东西。
林溪教会了他什么是失去,什么是珍惜,什么是一个男人应该承担的责任。他用了五年的时间来消化那些教训,用余生的每一天来践行那些学到的东西。
他不会让安宁经历林溪经历过的那些事。他发誓。
林溪回到大理的时候,已经是签售会后的第三天了。
她没有在北京多停留。签售会第二天还有一个活动,是一个小型的读者见面会,来了几十个人,在一个很有格调的书店里。
她和读者们聊了一个多小时,回答了他们各种各样的问题——关于写作,关于旅行,关于如何从一段失败的感情里走出来。
有一个年轻的女孩举手问她:“林溪老师,你现在还相信爱情吗?”
全场安静了。
林溪看着那个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眼睛里有一种天真的、未被生活打磨过的光亮。
她想起自己二十出头的时候,也相信爱情,相信白马王子,相信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后来生活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把她从那个美好的梦里打醒了。
但她不想给这个女孩泼冷水。
“相信,”她说,“但我相信的爱情,和我二十岁时相信的爱情,已经不是同一种东西了。”
“有什么不一样?”女孩追问。
“二十岁的时候,我相信爱情是救赎——是会有一个人出现,把我从平凡的生活里拯救出来,让我变得完整、变得特别、变得值得被爱。”林溪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现在我相信,爱情不是救赎,是锦上添花。你得先自己成为一个完整的人,然后才能去爱别人,也才能被别人好好地爱。”
她顿了顿,笑了一下:“所以,与其问我相不相信爱情,不如问我相不相信自己。我相信自己。我相信自己能把自己照顾好,能让自己过得开心,能在这个世界上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如果有一天,有一个人愿意和我并肩走一段路,我会很高兴;如果没有,我也不会觉得遗憾。”
那个女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坐下了。
活动结束后,周姐开车送她去机场。在去机场的路上,周姐忽然问她:“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你真的不相信爱情了?”
林溪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不是不相信,”她说,“是不依赖了。”
周姐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飞机降落在大理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林溪走出机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高原特有的清冽和干燥,和北京的雾霾完全不同。
她站在停车场,等着来接她的阿朗——她出发前给他发了消息,他说会来机场接她。
十分钟后,阿朗的那辆破旧的白色面包车出现在停车场入口。他摇下车窗,露出那张被晒成古铜色的脸,戴着一顶草帽,笑出一口白牙:“上车!”
林溪把行李扔进后座,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阿朗发动车子,面包车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像一个咳嗽的老人,慢吞吞地驶出了停车场。
“签售会怎么样?”阿朗问。
“挺好的,来了很多人。”
“有没有人找你签名?”
“有啊,签了几百本,手都酸了。”
“有没有人给你献花?”
“有一个小姑娘送了我一束向日葵。”
“有没有人跟你表白?”
林溪看了他一眼,笑了:“你问这么多干嘛?”
阿朗也笑了,不再追问。他打开收音机,里面放着一首白族的民歌,旋律悠扬而欢快,像一条流淌在山间的清澈小溪。
车子沿着洱海边的公路行驶,夕阳把整个湖面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苍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