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走到洗手间,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的头发比照片里的女人短一些,是扎起来的马尾。
她的五官没有那个女人精致,轮廓更柔和一些,没有那么分明的棱角。
但她不得不承认,她的眉眼和那个女人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的弧度,几乎如出一辙。
她忽然想起陈屿那句话——“你这女朋友长得真像叶知秋啊。”
原来那个人就是叶知秋。
原来她就是那个被所有人知道、但从不在他面前提起的名字。
原来那个倒扣的相框里,藏着的是他放不下的人。
林溪把相框重新扣回去,放回原来的位置。
她走回厨房,把灶台上的火关掉,然后坐在餐桌前,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安安静静地等江慕远回来。
她以为自己会哭,但眼睛是干的。
她以为自己会生气,但胸口是平的。
她只是觉得很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处可逃的疲惫。
江慕远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他推开门,看到林溪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两盘已经凉了的菜和两碗米饭,没有动过的痕迹。
“怎么没先吃?”他换鞋走进来,语气有些心疼,“不是说了让你别等我吗?”
林溪抬起头,看着他。
客厅的灯没有全开,只亮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映得不太分明。
她看了他几秒钟,然后笑了笑,那笑容和平时的没什么不同,温柔而安静。
“等你一起吃比较香。”她说。
江慕远在她对面坐下,端起饭碗,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放进嘴里嚼了嚼,表情有些微妙:“好像有点凉了。”
“我去热一下。”林溪站起来,端起盘子走进厨房。
江慕远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她看起来和平常一样,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态、甚至嘴角的弧度,都和往常没有区别。
但他就是觉得,空气里多了些什么,或者少了些什么。
“林溪。”他走进厨房,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林溪正在把菜倒进锅里重新加热,被他这一抱,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有躲开,也没有靠进他怀里,就那么僵直着身体,任由他抱着。
“怎么了?”他问。
“什么怎么了?”
“你今天不太对。”
林溪关了火,把锅铲放下,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厨房的光线比客厅亮,他终于看清了她的表情——不是难过,不是生气,而是一种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冷静到近乎透明的表情。
“我看到那个相框了。”她说。
江慕远的表情凝固了。
“倒扣在书架上的那个,”林溪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里面有你和叶知秋的合影。薰衣草花田,你们笑得很好看。”
江慕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林溪抬起手,轻轻按住了他的嘴唇。
“你不用解释,”她说,“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过去。我只是想知道一件事——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会不会偶尔想起她?”
江慕远沉默了。
那沉默只有两三秒钟,但在林溪的感觉里,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不会。”他说。
林溪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他的眼睛很深很黑,像两口井,井底倒映着她的脸。
但她不知道那井底还有没有别人的影子,那些她看不见的、沉在水面之下的、被刻意隐藏的东西。
她选择了相信他。
不是因为她真的相信,而是因为她需要一个理由,让自己继续留在这段关系里。
“那就好。”她笑了一下,转身重新开了火,把菜热好,盛进盘子里,端上餐桌。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电视开着,放着一个不痛不痒的综艺节目,笑声一茬一茬地响,像某种廉价的安慰剂。
吃完饭,江慕远去洗碗,林溪窝在沙发上翻手机。
她刷到闺蜜若若发的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一杯红酒和一本摊开的书,文案写着:“一个人的周末,也挺好。”
她在下面评论了一个“羡慕”的表情。
若若秒回:“羡慕什么?你不是有男朋友了吗?”
林溪看着这条回复,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钟,最终只发了一个笑脸。
她没有告诉若若那个相框的事,没有告诉她自己看到那张照片时的感受,没有告诉她那句“会不会想起她”的答案里藏着的那两秒钟沉默,有多么震耳欲聋。
有些话,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而她还没有准备好。
那天晚上,江慕远在黑暗中抱紧了林溪,力度比平时更大一些,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林溪被他箍得有些喘不过气,但没有推开他。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以及身边这个男人均匀的呼吸声。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
“有些人来到你的生命里,不是来爱你的,而是来教会你什么叫伤害。”
她希望江慕远不是这种人。
但她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