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这里做什么?”他的声音很平,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疲惫的、厌倦的冷。
苏念没有退缩。她走到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
“来找真相。”她说。
“什么真相?”
“你的未婚妻,不是死于心疾。是被人毒死的。”
顾景琛手里的白菊花掉在了地上。花瓣散了,落在他月白色的衣摆上,像雪。
“你说什么?”
“我说,”苏念一字一顿地说,“沈清辞是被林婉清毒死的。毒药是雪上一枝蒿,下在她的花茶里。我已经找到了买药的记录。你要不要看看?”
她从袖子里拿出那本蓝布包裹的账册,递给他。
顾景琛没有接。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树,外表看起来完好,但内里已经烧焦了。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凭什么……”他的声音哑了,“你凭什么说……”
“你看看她的指甲。”苏念侧过身,让他看到冰棺里沈清辞的手,“青黑色的。心疾不会让指甲变黑。只有雪上一枝蒿中毒才会。”
顾景琛走过去,蹲在冰棺前,看了很久。
他的肩膀开始颤抖,然后他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压抑的哀嚎。那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冰冷的偏殿里回荡了很久。
苏念没有安慰他。她站在那里,手里捧着那本账册,像一个沉默的证人。
过了很久,顾景琛站起来。
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他看着苏念,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两个字:“是谁?”
“林婉清。”
“证据?”
“账册上有她丫鬟买药的记录。三次,每次三钱。雪上一枝蒿需要连续服用才会致命,所以她要买多次。另外,沈清辞喝的花茶是你表妹让人送去的。送茶的人是厨房的小荷。你可以找她来问。”
顾景琛沉默了很久。他走到冰棺前,最后看了一眼沈清辞的脸,然后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
苏念跟在他身后。走出偏殿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用手遮了一下眼睛,从指缝间看到顾景琛的背影——月白色的长衫在阳光下白得刺眼,像一个正在融化的雪人。
他走得很急,几乎是在跑。靴子踩在银杏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苏念没有追。
她站在银杏树下,看着那些金黄色的叶子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头发上、手心里。
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顾景琛的人生会彻底改变。不是因为替身新娘的觉醒,而是因为他终于愿意睁开眼睛看真相了。
而她自己,从这一刻开始,也不再是替身。
她是一个人。
一个有名字、有选择的人。
苏念。
她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然后转身,走下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