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入硝子扭过头看他，需要致死量的甜食来补充「六眼」消耗的能量，这种事她在开学前就清楚了。

主动询问夜蛾老师新同期是什么样的人，得到的评价是“或许是个麻烦家伙”，得到的术式信息是家族传承和天赐巧合的有机统一。

“不，我没有说爱吃甜食有关系，这种事怎样都好，”家入硝子感觉狐之助走到门边，细毛蹭到脚踝，“刚刚那只是一个玩笑呢。”

没等回答，迅速丢下一句，“酒我就收下了，之后出任务有需要治疗的地方可以找我，会好好对待你们的。”

礼貌微笑。

砰。

家入硝子的房间门在今晚注定不会再打开。

五条悟和夏油杰看着紧闭的房门，既然敲门的初衷已经完成，那就没有纠结地转身走人。

“什么嘛，我难道不知道是玩笑？”五条悟边走边说，大概是晚上这个时间段，他看上去比白日里安稳一些，起码音调上是这样的，

“杰，硝子还说什么‘好好对待’，总感觉被威胁了……”

夏油杰双手插兜，慢悠悠附和道：“是吗，说不定就是威胁？”

“唉！？”

好吧，所以安稳是转瞬即逝的错觉。

夏油杰不再讲话，脑中浮现一些小事。

*

吃完快餐，他俩和女同期在走廊分道扬镳，对视一眼，一拍即合选择打双人游戏机，地点是悟的房间。

前两天提到想在房间布置一个可以打电动的地方，五条家虽然在悟口中很是封建、不太美妙，效率还是非常有的。

下午趁着他俩出任务，五条家的人紧急完成少主命令。

带给家入硝子的酒精，也是悟叫他们带来的。

【“悟少爷，对酒有什么要求吗？”】

【五条悟挠挠头，对此话题的涉猎程度为零。但他很会自己推测，已知女同期既抽烟又喝酒，更关键的是未成年，根据日本法律，未满20岁的人严禁饮酒，试问哪来的酒精？】

【是呢是呢，最近看的电视剧有类似剧情：便利店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在顾客要求购买酒精时严格查证。】

【“……哎呀，硝子确实看上去是那种成熟的大人、而不是慌慌张张买酒的学生呢。”五条悟做出如上感慨，对电话那头吩咐，“便利店的酒吧！卖得好的几款都要！”】

【夏油杰在一旁目睹未成年协助未成年人喝酒的违法事件，狐狸眼睛一转，就搞清这出戏发生的前因后果。待到电话挂断，慢悠悠地开口，“悟你不是说区区小伤，完全用不上「反转术式」吗？”】

【“杰……你的语气有点恶心。”五条悟欠揍地说一句话，很快又恢复正常，就是这样才让人怀疑他薛定谔般介于装傻和真傻之间：

“因为在头上，超级显眼！硝子问我是不是梦游撞到头了，我说‘不是’，她说‘哦’，抬手直接帮我治好了。”】

【夏油杰笑眯眯，眼睛弯成两道弧线：“唉，硝子还挺善良呢。如果是我，大概会告诉你，‘悟，即使是梦游也要小心脑袋啊，撞傻了可怎么办。’”】

*

门口的对话早已被家入硝子抛在脑后，狐之助走到门口，抓了抓她睡裤的裤脚。

“审神者大人！狐之助有话要讲。”

小小的脑袋忽然又装满了大大的事情的样子。

家入硝子从地上捞起狐之助，把它揣在怀里。

“行啊，讲吧。”

*

【公元2205年，「历史修正主义者」为了改变历史而开始攻击过去的时代。为了讨伐逆军，「时之政府」派遣了众多审神者，他们唤醒名剑的剑灵，使之觉醒并拥有战斗的力量。「1」

最初，时之政府依靠精英审神者与刀剑男士的组合，勉强维持住防线的稳定。但随着战线不断拉长，前线的灵力消耗速度远超灵力者的自然出生率，时政面临一个残酷的现实：

能上战场的审神者，不够用了。

战事最胶着的时期，时政被迫做出一个充满争议的决定：

降低审神者的精神审查标准，转而以“灵力资质”作为核心招募指标。

只要灵力足够强，能驱动刀剑男士——不管人品如何、心性如何、是否适合与付丧神长期共处，都先招进来再说。】

二律背反？

家入硝子在一旁听着，忽然想到了这个词。

所谓时政，所谓咒术界，更甚者，她进入高专某种程度上来说同时是“怎么做都有道理，但怎么做都有代价”的选择。

哎呀，从这个角度上来讲，所有硬币的正反两面都并非简简单单的重力之手作用，什么让硬币落在命运叫它落地的一面？

狐之助耳朵动了动，家入硝子继续听下去。

【……扩军确实填补了战线缺口，但大量人品存疑的审神者涌入各个本丸：

有的将刀剑男士视为纯粹的工具，驱使过度导致刀剑严重磨损；有的沉迷于收集稀有刀剑，却对已受伤的刀男疏于手入；有的性格暴戾，动辄责罚，本丸内部氛围长期处于高压状态；更有甚者，将本丸视为满足私欲的私人物品，无视刀剑男士作为付丧神应有的尊严。

时政内部分出斗争派和温和派，后者用白鸽作为旗帜的象征，称之为鸽派。

鸽派主张“守护历史不能以牺牲守护者为代价”，他们无力逆转扩军政策，但始终在寻找补救的办法。其领袖利用自身特殊能力研制出「符」，或嵌入本丸核心，维持刀剑男士活动所需灵力；或自动完成手入，完全替代审神者的作用。】

“唉，狐之助可不可以暂停一下，”家入硝子听到这里，忽然举起手，像是小学生课堂上回答问题那样举手：

“总感觉、失败了吧那位鸽派领袖的计划？”

“而且狐之助特意讲这段前情提要……”

“你们和那位大人物私下有联系？”

“类似那种、新政策推进需要成功案例？”

家入硝子觉得一切的发生都有些刻意，猜到接下来的剧情也不足为奇。

“用某种方式越过本丸的审神者，不好意思因为不知道怎么代称，如果冒犯的话可以告诉我。”

家入硝子礼貌地说出这句话，见狐之助摇头大概是没关系的意思，继续说下去，

“‘如果可以杀死那位不称职的审神者，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不再需要审神者’……大概是这样的话？”

“没错，条件和许诺都没有错。”

狐之助安静地点点头。

它在后山训练场的观察显然不是白费功夫，只是远远观看一个人，已经能够从细节里得到更多的人类碎片。

这就是为什么少年时期的恋情总是从那些惊鸿一瞥的偷看里察觉。

家入硝子的性格底色并非和其能力一致，作为医疗作为辅助？无关酒精无关烟雾？与生俱来的性格或许如同她的名字，水色琉璃的通透。名字是最短的咒，即使不相信也不能否认，我们总会和诞生之初定下的、或许随意或许郑重的名字扯上关联。

她从狐之助一笔带过的地方，猜到先前审神者的不称职，猜到大人物的博弈，也猜到本丸大家在最后做出的、不站在任何一方的决定。

“狐之助之前提到‘大家’，除了你和刀剑，显然不包括失职审神者和高高在上大人物呢。”

家入硝子的语气像是在玩推理剧。

“对于后者的交易，明面上答应，也确实杀死审神者……但进展顺利，洽谈愉快，你们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啦。”

狐之助在推理桌旁不断加入新线索：

“因为那位大人隐瞒了一些事情，我们并非作为‘被拯救’的存在。”

“而是博弈的筹码。”

家入硝子闻言：“高层啊，我懂我懂。”

因为狐之助表情不变，语气不变，一幅玩偶模样，家入硝子也没有很注意保护受害者的心情。

但高层博弈很近。

「反转术式」拥有者待在安全地界，从同期和周边人的淡淡阴霾里品尝到真相。她真的擅长这些，擅长知道每个人应该出现在哪个位置，就像擅长把不同药剂分毫不差注射到实验小鼠体内。

咒灵是普通人负面情绪的产物，但此前多少时代都没有削弱成功、这个时代终于迎来最令人不安的氛围，或许有高层大人物的推动。

重要的不是消灭咒灵，而是将其维持在一个恰当的范围内，维持在一个咒术界御三家能够站在人类的金字塔尖，金字塔下是普通人还是咒术师都没有关系。

“这个本丸，从开始就是被鸽派那位大人刻意打造的、‘最正确’的问题本丸。”狐之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