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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悬针人难解情爱字 泅游事深藏天罚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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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如代表了沿袭自上任首席的上古造物正统,但在四语芥造物逐渐成为主流的当下,它是那个少数。

如果没有这个过于耀眼夺目的少数,主流就会成为新的正统。

天工庐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以“探病”为名前往庐顶的人络绎不绝,甚至有少数人未经通报直接飞到庐顶的花窗边向内窥视,像在等待奄奄一息的猎物断气、好立刻俯冲而下大快朵颐的秃鹫。

面对四起的传言和直截的冒犯,文鳐反应迅速。

它叫金鸾和银鸾封锁住处的庐门和窗户,燃起造物间的炉火,放出瞿如已经痊愈、正在闭关的消息。

外界流言纷扰,天工庐顶门窗紧闭,瞿如的病情却一天重似一天。

文鳐心急如焚,但天工庐对它来说太高、离海又太远,不能长时间以实身滞留。因而,除了压缩到极致的睡眠,它都化作幻身守在瞿如床边,照看完大的,又要去顾衔微那小的,脚不沾地。

它屡次尝试以魂芥疗愈瞿如,却不得其法。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同为火语者的金银二鸾尝试治疗瞿如也失败了。

心细敏慧的银鸾看不下去文鳐这样殚精竭虑,提醒它,封尊后诸事纷杂,大多主神都留在獬豸台处理事务,或许可以去请擅长针砭疗法的石和尊。

不幸中的万幸。旭松此时刚好在獬豸台。

“我此番来得急,没带那套砭石,中央墟岛上又几乎没有石质,无法现磨一套,”旭松道:“只能以我自己的松针代替砭石试一试了。”

旭松此前从未尝试过以针代砭,每落一针,手都在轻轻颤抖。文鳐看着瞿如在高热与疼痛中抽搐,只恨自己不能与它交换躯体。

好在奇迹出现了。

针疗过后,瞿如长达数日的高热退了。

炉火歇去,庐门敞开一线,瞿如在和风中沉沉地睡着了。

旭松抹了把汗,正要说些什么,文鳐示意它去庐下借一步说话,不要吵醒瞿如。

两人自庐顶翩飞而下,回到浅海中。

文鳐一恢复实身,瞬间瘫在沙滩上:“多谢多谢,我欠你一条命……日后怎么还,全凭你说了算……”

旭松飞针敲了两个穴位,文鳐痛得嗷嗷叫起来:“嘶——你做什么?!”

旭松道:“看你魂不守舍、忧思过度,给你定定神。”

文鳐叹气道:“瞿如这一病来得蹊跷,你方才施针,可有发现什么不对?”

“风露版图少有语者重病,我实在难以断言……只是,首席平日不爱活动,身体底子本就羸弱,此番大概是劳心费神过度、忧思伤及心脉所致。”

“这样……是我多虑了。”文鳐揉了揉眼睛,疲倦地打了个哈欠。

旭松看了它片刻,若有所思地道:“你虽素来助人为乐,我倒从未见你这样关心一个人。”

文鳐扯出素日里不羁的笑容:“你懂个屁,这叫爱。”

旭松愣了,随即颔首道:“我委实不懂。”

文鳐嗤了一声:“这种东西,没遇到之前自然不懂。我以为我会孤身在这天地间游历一辈子,可一遇到瞿如,我好像全懂了。”

“哦?也不知是谁从前说什么‘情爱皆下品,唯有自由高’?”

“是这么回事,”文鳐歪头靠在沙滩上,望着天空中薄絮般的长云,喃喃地说:“我游历已久,见过天地之大,方知此生渺小虚幻如粟。情爱、功业、成败,都不过是空中卷舒的云,穿身而过的风,一切都是过程罢了。你看,就连从古挂到如今的太阳都能说不见就不见了。”

旭松静静听它说下去。

“所以嘛,此生所历经的一切,最后大抵如风吹沙散、雁过无痕。幸运些,最后一把火烧了,也不过留下几颗舍利。既然一切都是过程,那何不从心所欲,只挑自己喜欢的留下做舍利?”

文鳐自顾自笑了起来,举起胸鳍,长如丝绦的鳍尖在空中打了个圈儿,圈住了那仅剩的一枚太阳。

它眯起一只眼,望进那圈中。

“瞿如如此,我也如此。旭松,我想,我已经找到我要留下的东西了。”

旭松沉吟片刻,轻笑一声:“爱倒叫你成了诗人了。”

文鳐道:“现在由得你笑我。哪天你这万年老木头若是情根暗种,我看你不仅做得诗人,便是连痴人疯人也做得。”

“语者浪漫自由,在下望尘莫及。”

文鳐摆摆手:“现在跟你讲这个,简直对牛弹琴。先不说这个了。我与瞿如前些日子刚从南海扶光居回来……你可知精卫究竟为何会被降下天罚、成了哑巴?”

旭松闻言,神色微变。

它环顾四周,见沙滩空旷无人,压低声音道:“你为何要在这关头去扶光居?如今精卫铸成大错,人人避之不及。天罚之后,父后令其闭门思过,你上赶着去,被别人知道该怎么说?”

“不会有旁人知道的。只我和瞿如二人去了。它与精卫素来交好,消息一出,便心急如焚;我当时便与它说明了利害,可它坚持无论如何也要去看一眼。旭松,若换作被降下天罚的是你,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我也会去的。”

旭松垂下眼,沉默不语。

文鳐问:“只是,你说精卫铸成大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此事如今只有獬豸台知晓内情,日后待众人恐慌略减时,或许会慢慢放出消息。”旭松道。

文鳐直直盯着旭松看,玩味着,语速缓慢地说:“果然是封了尊的人,如今讲话都不一样了。”

旭松皱眉,认真道:“抱歉,我如今身在其位,不能不恪尽职守。”

文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逗你玩呢,紧张什么?你这道歉的口吻是和长钟学的?”

“我……”

“你如今好歹是个主神,对我这个屁民硬气一点啊!拿出架子来!此事既是你们獬豸台的公事机密,你自然不能告诉我。你做得很对,道什么歉?”

文鳐耸了耸肩:“其实我此番去扶光居,精卫已承认了,千日消失一事的确是她做的。这么大的事,断不是她自己能做决定的。既是奉命行事,我只是想知道她为什么反会被降下天罚?再者,以她一贯有事说事的行事风格,对此竟并无怨恨与异议……诶,你不用那么看着我,先说好,这些都是我自己乱猜的,不是你告诉我的哈。”

旭松闻言,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你既已猜到这些……我讲个故事与你听,你听过便忘了。”

“你放心。我若不守口如瓶,便被气动尊用雷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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