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当天的清晨,天光刚漫过教学楼的檐角,将整座校园浸在一层浅淡的金辉里。初夏的风不算燥热,反倒带着几分清爽,穿过一排排整齐的梧桐,叶片相互摩挲,发出细碎而温柔的声响,像是整座学校在正式开考前,最后一次安静的呼吸。道路两旁的灌木丛凝着未干的晨露,被阳光一照,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落在地面,又很快随着脚步的移动消散无踪。
苏拾烬背着透明文具袋走在去往考场的路上,一身轻松,却又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周围的同学大多步履匆匆,神色间或多或少都带着紧绷,有人低头默背着知识点,有人互相叮嘱着考试注意事项,人声交织在一起,让整条走廊显得格外热闹。
她和宋诗雨不在同一个考场。
考前得知安排时,两人还对着考场分布表互相吐槽了好一阵,说分开之后连考场上偷偷递个眼神互损都做不到,实在少了一大半乐趣。那时的抱怨里全是轻松,没有半分不祥的预兆,仿佛这场短暂的分离,不过是几场考试的距离,铃声一响,她们又能像往常一样撞在一起,继续没心没肺地打闹。
苏拾烬走到自己考场门口,下意识地往走廊另一端望了一眼。长长的走廊延伸向前,人影穿梭,却没有看见那个她熟悉的身影。她在心里轻轻嗤了一声,暗自腹诽:这只老母猴,该不会又在路上磨蹭,差点迟到吧。
以宋诗雨的性格,这种事完全做得出来。平日里上课踩点进门是常态,偶尔甚至还会慢悠悠晃进教室,引得老师瞪她好几眼,她却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转头就对着苏拾烬做鬼脸。想到这里,苏拾烬心里那一点点莫名的空荡瞬间被压了下去,只当对方是又一次习惯性拖延。
她按照要求将与考试无关的物品全部放在指定区域,只带着必要的文具走进考场,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教室宽敞明亮,窗户大开着,风源源不断地涌进来,吹动窗帘轻轻摆动。窗外的梧桐枝繁叶茂,将一部分阳光挡在外面,只留下斑驳柔和的光影落在桌面上。
苏拾烬将文具轻轻放在桌角,目光不自觉地又一次飘向窗外。她望着楼下往来的学生,望着晃动的枝叶,望着远处天空中缓缓流动的云,思绪却在不知不觉间,飘向了另一个考场里的人。
她想起前一天放假在家,两人隔着一堵堵墙,却像在彼此身边一样嬉笑打闹。她们从清晨聊到傍晚,从考试吐槽到未来计划,从奶茶口味争论到打工分工,说好等考完试,就一起去蜜雪冰城问招聘,一起挣第一笔属于自己的零花钱,一起在热气腾腾的奶茶香气里继续吵吵闹闹。
那时的阳光和今天一样好,那时的心情比此刻还要轻快。监考老师开始分发答题卡,纸张摩擦发出整齐的声响,整个教室迅速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触碰桌面的轻响与偶尔的翻纸声。苏拾烬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指定位置写下自己的名字。
可笔尖落下的瞬间,她心里却莫名顿了一下。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平日里,她和宋诗雨坐在一起,哪怕是自习课,也总有此起彼伏的小声打闹。宋诗雨会偷偷戳她胳膊,会递小纸条,会在她走神的时候用课本轻轻拍她的头,会在她写不出题的时候毫不留情地嘲笑她笨。那些吵闹在曾经看来有些烦人,可当真的身处一个安静到只剩下自己的空间时,她才忽然意识到,那些琐碎的、烦人的、热热闹闹的瞬间,早已成为她生活里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她甩了甩头,试图将这种奇怪的情绪甩开。
不过是不在一个考场而已,考完就能见到了。
她这样告诉自己。
题目一道道往下做,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教室里安静得近乎压抑,只有时钟在墙上不紧不慢地转动,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声响。苏拾烬的答题过程并不算不顺畅,可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远,时不时就会顿住笔,下意识地朝门口望一眼,仿佛下一秒就能看见宋诗雨嬉皮笑脸地出现在视线里。
然而,直到第一场考试结束,那个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铃声响起的那一刻,考场里瞬间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轻吁声。有人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有人迅速收拾东西,有人三两成群地讨论题目。苏拾烬慢慢放下笔,坐在原位没有动,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落在门口,依旧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心里那点不安,开始一点点放大。
也许是去厕所了?
也许是被老师临时叫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