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晏面无表情地将匕首用力拔出,用衣角一寸一寸地仔细擦干净了血迹,然后才放入鞘收了起来。
他推开房门,里面的床榻上正躺着一人。走近了看,许慕白的面容毫无血色,手臂、小腿、腰部都缠着绷带,双眼紧闭。
许长晏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了一颗褐色的丸子,塞入许慕白的口中。又转身去桌上倒了盏茶,捏开他的下颚,将茶水灌了进去。
“咳咳——”
过了没多久,床上的人便有了动静。
许慕白徐徐睁开眼,他盯着顶上的帷帐,意识慢慢回笼,猛地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身上的伤,重重倒回床上。
“你想作死也别死在这,浪费我刚才给你喂的那颗价值千金的保命丹。”
这保命丹本是许长晏带在身上,想要遇到危险情况给季安澜用的,没想到先用在了许慕白的身上。
许慕白听见声音,转头看见一张陌生女人的脸,以为又是季明诚想派人折磨他的新花样,转过头硬声道: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然而他说完,身旁之人发出一声嗤笑,慢慢鼓起掌来。
“我的好兄长,你还是这般迂腐的模样,真是一点没变。”
乍然听得这称呼,许慕白先是一蒙,然后拧着眉看过来,唇线紧抿:“你唤我什么?”
许长晏取出另一个瓷瓶,吞下药丸,然后清了清嗓子。
“兄长。”
低沉悦耳的嗓音,带着青年独有的清越。
“你是,长晏?”
许长晏盯着对面之人不可置信的眼神,站了起来,露出颀长的身形轮廓。
“除了我难道还有其他人这样叫你?”
许慕白瞪大了眼睛,抬手指向他的脸:“可是你……”
“哦,你说这个啊。是我易容的脸,我扮得是一个女人。”
许慕白仍然有些震惊,他屈肘撑起身子,竟然感觉疲软的四肢恢复了些力气。
“你怎么会在这里?”
“自然是来救你的。”
许长晏双手抱胸,忽而凑近了些,微微挑眉,
“安澜和我一起来的,我们扮成了一对夫妻混进了通州。她是我的……夫君!”
他看着许慕白有些茫然的神情,轻轻笑起来,带着些幸灾乐祸:
“不过她忙其他更重要的事去了,只有我来救你。”
潜台词就是,你在她心里也不怎么重要嘛。
许慕白听了半天,终于有了点头绪。
原来是安澜和长晏一起进了城,长晏来救他,而安澜去做的更重要的事,大概是和季明诚有关。
他坐起身子,感觉到自己有力的双手,低头望了望。
许长晏见他没什么反应,顿觉无趣地放下了手臂。
“给你喂的丹药,能帮你伤口止血,短暂恢复两个时辰的体力。没有什么太大的副作用,只是两个时辰后,你就会立刻倒地躺上两天。”
他上前将许慕白捞起来,架着他的胳膊。
“我们得趁着现在府里大乱出去,你要是能走得话就赶快走。”
许慕白点点头,慢慢站起来,伤口处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他挽着许长晏出了房门,这才看到不远处冲天的火光。
注意到他的视线,许长晏淡淡道:“哦,那是安澜随手放的,府里的人都跑去救火了。我们趁乱从后面走,那里没什么人。”
许慕白不了解具体情况,他只能听从许长晏的话一起走。
然而等他真正意识到那个“后面”是哪里的时候,才呆愣在原地。
许长晏上前拨开厚重的杂草,回头看向许慕白:
“这是我这两天偷偷挖的,正好够一个人爬过去。”
形状崎岖的圆洞露出来,许长晏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许慕白攥了攥手,有些犹豫。
“兄长,这时候就别顾着你那些君子礼节了,再不走的话,被人发现我们可就出不去了。”
话落,许长晏便已经先一步爬了下来,往里面钻去。
等那侍女服的衣摆被抽出去,许慕白咬了咬牙,还是俯下了身子。
两人出来后,正是一条偏僻的小巷,却听见外面的嘈杂声很大。
许长晏拉起许慕白,按照季安澜给自己的路线图,向外走去。
街道上此时竟是一片混乱,整齐的脚步声混着马蹄嘶鸣声,全副武装的军队朝着城门疾驰而去。
不明所以的百姓们见到这样的阵仗,已经慌不择路。有的撞上了军队,被用力推到地上,一时间人仰马翻,哭喊声抢天。
许慕白在后头,将倒地的人扶起,却被许长晏拎着胳膊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