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下逐渐拉开距离,与男子之间隔出半个身位,佯装无意地问道:“你妹妹在哪里?”
男子肩膀一抖,转身正要开口。
时透悠一继续问:“鬼在哪里?”
整个村子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村民的视线不再遮掩,如剑一般笔直地刺向时透悠一。
男子被他这句话吓得大惊失色,猛地扑过来想捂住悠一的嘴,被悠一闪身躲过了后,手足无措一阵,赶忙朝周边鞠躬道歉,而后带着悠一往前走。
他走到一处偏僻处才停下,旁边是一口枯井,男子压低声音道:
“请不要这么说。额,在您眼中也许是......但在其他村民眼中,那可是水神大人。”
时透悠一无言:“你明知道是鬼。”
“是又如何。”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您不了解我们这里。如果水神大人没有降临的话,大家早就被渴死了。是水神大人赐予了我们干净的水源。”
这一声声水神大人叫得可真够热切的。
时透悠一瞥过脚边的枯井,井口内黑洞洞的,深得见不到底:“如果我记得没错,我们从村外进来的时候就路过了一条小溪。”
“这能一样吗!那位大人赐予我们的可是圣水!”
时透悠一冷淡地打断他:“条件呢?”
“什么?”
“赐予你们圣水的条件是什么?”时透悠一说着,目光直直地盯在男子脸上:
“要拿什么东西交换?轮到你妹妹了是吗,所以你才想找一个替代品。”
男子被他的问话卡住脖子,脸上的狂热僵住,整个人陷入呆愣。
时透悠一:“就这样,你们还认为他是神........”
“你啊。”
男子忽然打断道,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就是你啊。”
他抬起头,浅灰色的眼眸中浮出一抹失去理智后的疯狂。他情不自禁地走近一步,情绪激动,胸膛剧烈起伏,脖子上的伤口再次渗出鲜血,顺着暴起的青筋蜿蜒而下:
“只要把你献给水神大人,村庄内的每一户人家都能再次得到水神大人的怜爱。”
“谢谢你。”
话音落下,顿时有重物扑过来死死抱住他的双腿。
时透悠一低头一看,是一个干瘦的小男孩,他胳膊细得像两根枯枝,抱上来的力气却极大。
而他上身穿着的,竟然就是鬼杀队的制服!
衣服并不合身,袖口挽上去好几折,上身能看到好几道明显的缺口,裤腿拖地,背后的“灭”字被磨得只剩下零星的白点。
时透悠一瞳孔骤缩,他弯腰捏住制服衣领,腰身一旋,膝盖顶着男孩的肚子将人踢飞,顺势将其从鬼杀队制服中剥离出来。
然而还不等他再有动作,越来越多的村民从四面八方扑过来。
他们的身体如藤蔓一般,无数条手臂交织成网,将时透悠一死死缠住,咬着他的手臂,掰着他的手指,试图夺走他手上的日轮刀。
背上的木箱先被夺下,抢下的制服也再次被夺走,连藏在腰后的匕首也被搜走,时透悠一咬紧牙关抵抗。
人实在是太多了。
这样下去不行。
他强行忍下一声闷哼,右手小拇指在村民纠缠下生掰错位,剧痛从指根蔓延开来,疼得他眼前一白。
时透悠一忍痛抬眸,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人头,落在藏在树干阴影下,焦急地望着他的小晓。
和它对视一眼后,悠一才佯装无法抵抗地渐渐松开手指。
日轮刀一掉在地上便被村民用力踩住,立刻有人抡起拳头在时透悠一的腰腹上狠狠揍了几拳。
一块白布紧跟着从身后蒙上来,时透悠一头皮一紧,在捂上来的瞬间迅速屏住呼吸。
僵持几秒后,他才翻着白眼闭上眼睛,佯装无力地倒下。
钳在身上的手臂们过几秒才陆续松开,村民在身边热烈交谈,纷纷拍着手掌庆祝。
随后,时透悠一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抬起。
一个年迈的声音呵道:“快把他扔下井去,献给水神大人!”
随着一声令下,黑暗和失重感将他笼罩,风声在耳边呼啸,潮湿阴冷的空气钻入鼻尖。
时透悠一猛然睁眼,四肢撑开试图卡在井壁上,可这上面长满苔藓,手掌打滑,根本找不到着力点。
而更糟糕的是,井口的光线正在一寸寸收窄,一块厚重的石板被压上井口。
时透悠一:“小晓!!!”
“嘎——”
一道黑色身影从即将闭合的光亮中挤进来,翅膀几乎是擦着石板的边缘划过。
小晓横抓着日轮刀,羽毛凌乱,身体歪斜地朝下摔下来,一时不稳,爪下的日轮刀掉落,刀刃擦着井壁而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时透悠一抬手接住刀,捞过小晓,紧抱着一起往黑暗中坠去。
-
“唰——”
地面上,村子内所有的井口都用一块块石板严丝合缝地卡住。
村中最中央的空地处点着一团篝火,火中燃着浅灰色的条形木板、几件衣物和两条黑色的皮质背带。
村民们拿出家中全部的容器,各自跪在家门口的井边双手合十地祈祷。
男子也在自家门前的井边跪下,他家中早就只剩下他一个。
跪了一会儿,忽然起身走去隔壁,他在一位老人身边跪坐下来:
“村长,他们没看住,那人的刀被带下去了。”
村长睁开双眼,浑浊的双眼凝视着井口的石板,沉默好一会儿才缓缓道:
“不要紧,他不是水神大人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