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薅起脚边枯死的庄稼,捏成团,疯狂地朝时透悠一砸去。
这次的攻击来势汹汹,甚至冲出了农田范围。
“不要!”
虎太郎受惊似的弹起,踉跄地冲出树丛,“正树,快住手啊,不能破坏农田!”
时透悠一没空管他,小晓扇着翅膀飞过来,落在他头顶的树上负责监视。
鬼因为他的声音而彻底顿住。
它赤红的瞳孔中满是虎太郎跪在地上的身影,身体中的鬼血灼烧沸腾,脖子上的铁链被拉扯得笔直。
“是你!是你!”
“只要你死了,我就可以离开这里!!!”
“云之呼吸·伍之型——”
抓住这一瞬间的空档,时透悠一已飞快绕到鬼的身后。日轮刀横在身前,刀刃上紫光流转,笔直指着鬼的脖颈。
正对着的虎太郎比鬼更先看到悠一的动作,顿时惊慌失措地想要扑过来:“不要啊,不要伤害我的弟弟啊......”
“穿云箭!”
虎太郎的喊声被刀风吹散。
铁链和鬼的脑袋一起被斩断。
时透悠一的身影冲破尘风,紫色的羽织在月色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鬼的身影在他身后缓缓消散。
然而还没等他松口气,前方树下传来小晓急促的叫声:“悠悠、悠悠!不好了!”
时透悠一跑过去一看,虎太郎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胸口,喘得厉害,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他的眼睛开始往上翻,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泛上青。
他立刻俯身,单膝跪着,让虎太郎靠坐自己怀里。
“小晓,快去找人!”
小晓:“嘎——”
这些声音落在虎太郎耳中像隔着一层水汽,模糊又遥远。视线中的场景逐渐漫上白光,这个黑发红眼少年的怀抱很温暖,但他还是感觉冷。
他知道,自己的病又犯了。
从小就这样,只要跑得稍快些,呼吸稍微急促些,他就要犯病。
父母担心他的身体,担心他们死了以后自己没人照顾,他的弟弟正树,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出生的。
【正树,哥哥身体不好,你别跟他抢】
【正树,走路慢点,等等你哥哥】
【正树,晚上别睡太死,留心点你哥哥的身体】
【正树......】
【正树,我们要走了,以后你哥哥就全靠你了。你要照顾好他,知道吗?】
因为这些话,记忆中个子小小的少年越来越沉默,他几乎成了他的影子。
可正树的身体很好,他聪明也有胆识,他不应该被困在这偏僻的村子里。
所以在正树提出,等秋天家里的农田丰收后,他要离开村庄时,虎太郎高兴地答应了。
然而,正树最终也没能离开。
胸腔中的空气越来越少,像有一只手正在一点一点攥紧他的内脏。
虎太郎难受地闭上眼睛。
邻居们说得对,他这条命,就是靠正树来续的。
正树死了,他也活不成。刺眼的白光压过来,逐渐将他包围。
“滚回去!”
肩膀上被狠狠推了一把,白光被驱散,虎太郎惊讶地睁开眼睛。
在白光和黑暗的交界线上,他的弟弟正树拎着包裹站在上面,神情冷淡。
他身上穿着的是父亲留下的旧衣,他的脖子上没有伤疤,背上没有长满稻草,两只手也都还在。
这是那天去镇里给他买药时的模样。
那天他等了许久,却只等来了一只断手。
如果不是他病发,正树就不会跑出去买药,也不会遭遇不测。
他终究还是害死了自己的弟弟。
虎太郎的眼眶中已经盛不住眼泪:“正树。”
“滚回去。”
“不准过来这边。”
正树打断他,并把手中的包裹扔到了虎太郎脚边,包裹的系带没绑紧,散出几株草药来。
虎太郎怔怔地站着:“正树......”
正树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悲伤又释怀。
“刚刚那些都是气话。但,也是我的心里话。哥哥,照顾你真的很累。”
“哥哥,这次终于是我先做选择了。”正树转身面向白光,声音很轻,“下辈子,就该换我当哥哥了。”
白光骤然扩大,将正树的身影吞没。
“诶,醒了醒了!”
“虎太郎?虎太郎!能听清我讲话吗?”
虎太郎泪眼婆娑地睁开眼睛,嘴唇动了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不了吧。”
下辈子,就不要当兄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