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一片断崖。
顺着崖边往下望去,山下的景色一览无余。
而断崖上,无形的气流从四面八方汇聚于此,形成肉眼可见的、龙卷般的旋风。
它们从这里启程,呼啸着飞跃至天空上,而后以更磅礴的气势席卷至地面。
风撕裂空气的轰鸣充斥耳膜,时透悠一感觉自己要被吹飞了。
浅田大喜:“这里是岚岳山上的一处断崖,同时也是整个岚岳山上风最大的地方。”
“悠一,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
他缓缓拔出那柄断一截的日轮刀,稳步踏入狂风的中心。
忽地,他左腿往前踏,日轮刀顺势移至身后,随后牵引着狂暴的气流往左上方凌厉削去,又猛地往右边横劈而下,数道凝练如实体的青色风刃如漩涡般往前方突刺而去。
时透悠一认得这一招:风之呼吸·壹之型·尘旋风。
也是当初北田和彦救下他时用的招式。
紧接着,贰之型、叁之型....一直到玖之型......
看似难以驾驭的狂风在浅田大喜的刀尖下听话得如一只乖顺的猫咪。
等全部招式展示完毕后,断崖上的风都停下,片刻后才重新飞舞起来。
浅田大喜收刀:“记住了吗?”
时透悠一:“嗯。”
“去木箱里把你的刀拿出来吧。”浅田大喜指着断崖边上又盘旋的飓风,说:“从今天开始你就在这里练习挥刀,直到把风砍断,这一阶段的训练才算结束。”
把风......砍断?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时透悠一还是被浅田大喜这番话惊得愣在原地。
这是人能做到的时候吗。
可话说完,浅田大喜头也不回地下了山。
时透悠一深吸一口气,站在只能听到风声的断崖边上,双手用力握住刀柄,用自己最大的力气,握着刀往下一劈。
“呼——”
人和木刀一起飞了出去。
-
从这天开始,时透悠一的日常发生一些。
白天,等一切收拾完,他依然会去卖货,但会在中午前赶回家。
吃完午饭,他要背着木箱上山,顶着风挥刀,在和风的磨炼中摸索出风之呼吸的九种招式。
浅田老师偶尔会上来看他,但也只是看着。从他上山之后,老师再也没有给出过任何指点,时透悠一只能自己摸索。
高强度的练刀让他的掌心和指节很快便长出成片的水泡。
后来水泡被磨破,染得刀柄上血淋淋一片,实在握不住了,他才会停下来处理伤口。
力气耗尽时,他干脆往断崖上一躺,什么也不想地盯着天上看。
看着纷飞的落叶描绘出风的轨迹,看着天上白云被风一点点吹动、一点点塑造出独一无二的形状。
等休息好了,再起来训练。
时透悠一就这么卖货、挥刀、看云、包扎,再继续挥刀。
掌心的茧子越来越厚。
因为坚持锻炼,身上的肌肉线条愈发明显,个子开始长高。
没有时间打理,头发也越来越长,悠一买了根发绳,在脑后扎上一个小辫子。
某天早晨,卖货经过了一家裁缝铺时,他从店内的镜子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有一瞬间,他还以为看到了爸爸。
镜中的人影黑发红眼,几缕碎发被风吹拂在额前,稍长的发尾在脑后束起,
因为风吹日晒,他肤色比之前变黑不少,眉眼间的轮廓张开,和记忆中父亲的模样竟有了几分重叠。
时透悠一微微一怔:
他离开家已经快一年了。
一直从夏天练到冬天。
时透悠一在夏天最热的时候砍断了风,在新年的前一天,他终于使出了风之呼吸的全部招式。
可在使出九之型后,他心中却没有任何喜悦。
他见过浅田老师和北田先生的风之呼吸,和他挥出来的根本不像一个东西。
还差得很远。
沉浸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中,时间过得很快,可他的呼吸发却没有任何进展,甚至隐隐在倒退。
他的双手明明握着刀,却似乎有一层看不见的隔膜包裹住手掌、捆住五指,连早已习惯的挥刀也变得滞涩困难。
他与风之呼吸,就像是两枚并不契合却要强行拼凑在一起的齿轮。
时透悠一陷入僵局,但不想放弃。
他询问过浅田老师,可老师只说:“不要着急,吃好、睡好,你总会找到答案。”
好吧。
悠一应着“好”,拎上木刀继续去院子里挥刀。
挥到第五百下的时候,院门忽然被叩响。
浅田老师在屋里喊:“悠一,麻烦你开下门哦。”
“是。”
他推开院门。
门外站着一个少年。
白色刺猬头,脸上有三道显眼的长疤痕,腰间别着一把日轮刀。
他锐利的眼神扫过时透悠一,在看到他手里的木刀时一顿,开口道:
“打扰了。不死川实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