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十郎乐呵呵地握住悠一的手,带着他在家门口的木阶上坐下,调侃道:“听到了吧,不让你干活呢。”
一串连招搞得时透悠一颇有些反应不过来,刚坐下,右臂伤口处后知后觉地涌上一股淡淡的刺痛。
清十郎也在他身边坐下。
悠一:“爸爸?”
时透清十郎宽厚的手轻轻地摸着悠一的脑袋,掌心温暖:“悠一,在想宗太吗?”
悠一:“嗯。”
声音很轻,听着又像是叹了一口气。
昨天是宗太的葬礼。
直到现在,他耳边仿佛已经能听到宗太妈妈悲痛的哭声。
时透清十郎:“悠一,人活着只能向前看。”
悠一沉默许久,忽然道:“爸爸,我想出趟远门。”
他抬起眼,目光中闪烁着一抹锐利且坚定的光。
清十郎一愣,他打量着悠一的神色,温声问道:“要去哪儿,去多久?”
悠一:“我想去东边的岚岳山拜师,可能要去很长时间。”
北田和彦离开前留给他写着地名的纸条被妥帖地收在和服内的口袋里,贴着胸口,仿佛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烧得他接连几天都没法睡好觉。
清十郎:“岚岳山?”
“嗯,是北田先生给我的地址,我想去学习怎么杀鬼。”
这话一说,面前正背对着他们洗衣服的双胞胎都突然动作一停。
有一郎手里的衣服掉回盆里,无一郎则猛地转头。
两人震惊地对视一眼,随后立刻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哥哥,两双几乎一模一样的浅青色大眼睛里写满着难以置信。
悠一自然也看到了双胞胎的表情,心里不由得失笑。
因为性格截然不同,两个孩子在平日里很好分辨,这时候倒是完全一模一样了。
他安抚地对他们笑一笑,心中的想法反而更加坚定了。
有一郎和无一郎的表情从震惊、不舍到委屈,最后在爸爸清十郎说出“我知道了”的时候,彻底变成泪汪汪的失落。
爸爸没有明确拒绝的时候,基本就是同意了。
从这天之后,悠一无论走到哪里,身边都会跟着两个小跟班。
下山要跟着,干活要跟着,睡觉更是要贴在一块儿。
无一郎在别扭了几天后,就不再局限于跟,开始光明正大地黏着悠一。每天抱胳膊,抱大腿,总是问他鬼是什么,他要去哪儿要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有一郎比弟弟含蓄内向些,但也忍不住围在悠一身边转圈。一到晚上睡熟,悠一总能被他紧紧缠着的胳膊勒醒。
悠一从不阻止他们,也从没感觉到烦。
他时常会把两个弟弟一起抱在怀里,挨个在脸颊上亲了一口。
弟弟们也会紧紧地抱住他,似乎这样就能把他留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
这天,外面下了很大的雪,整座山都被染成一片纯净的白色
悠一带着弟弟们躲在家里,爸爸妈妈却一大早顶着风雪出门,直到天黑前才回来。
一家人一起吃完晚饭后,时透玉枝塞给悠一一个包裹。
悠一抱着装得满当当的包裹,心里有了预料,但又有点不敢置信:“妈妈?”
时透玉枝:“快打开看看。”
时透悠一的手在摸向包裹绳结时颤了一下。
包裹打开后,里面是一套崭新的外衣,一套点缀着千鹤纹样的紫色羽织、几张小额纸币、一袋子用油纸包着的金平糖和一个平安护身符。
时透清十郎:“这些都是我和妈妈今天出门买的,你都带上。”
有一郎探头:“金平糖是我和无一郎拜托妈妈买的。”
无一郎:“嗯嗯。悠一哥吃糖的时候要想到我们哦。”
时透玉枝看着大儿子通红的双眼,伸手轻抚着他的头发:“悠一,家里有我和你爸爸,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我们是家人啊。”
“还有我们!”无一郎扑过去抱住悠一的脖子,小脸埋进哥哥肩头,“我和有一郎会照顾好爸爸妈妈的。”
有一郎也靠过来,紧紧挨着哥哥的手臂。
悠一哽咽地完全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
家里两个弟弟才七岁,妈妈身体不好,时常生病,他却在这个时候选择离开家,实在是......
时透清十郎也坐过去,将三个孩子和妻子一起搂进怀里:
“悠一,冬天太冷了,等开春后再出发吧。”
悠一忍着眼泪,低声应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