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个味道......我想起来了,时透君,是你吧。”
昏暗的山间,松本纯黑的羽织上浮动着不祥的红色暗光,像是有生命在上面在游走。他眼睛里依旧是一片灰白,右额角却长着非人的尖角。
怪物。
他眯眼笑着,盯着身后的一棵大树,似蛇般的长舌舔过嘴角的一滴鲜血:
“时透君,不出来见见老师吗?”
瘦如枯枝的双手一松,咚咚两声,两具尸体如垃圾般滚下山,他们从悠一躲藏着的树边经过。
时透悠一看到了两张熟悉、青黑、残缺的脸。
是宗太和水岛。
几个小时前刚分别的朋友,现在如一摊烂泥砸在地上。
他们的半边脑袋像是被野兽硬生生咬去,剩下的半张脸上残留着无尽的迷茫和痛苦。
啊,他应该等他们一起走的。悠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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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透悠一拼命地往山下跑去。
冰冷的风几乎要冻僵他的肺,草鞋被磨断甩飞,只穿着足袜的双脚很快被磨出血泡,每跑一步都带来刺骨的疼痛。
跑着跑着,他被一块石子绊倒,猛地扑在地上。
破风声紧随其后。
时透悠一立刻往旁边滚去,但还是慢一步,黑色长鞭将背上的竹筐打成粉碎,药草和点心的碎渣散落满地,长鞭末梢的余劲擦过他的胳膊,顿时鲜血直流。
“啊!”
时透悠一痛呼着爬起身,捂着右臂,连滚带爬地往后躲去。
松本闲庭信步地从树后走出,黑鞭收起,变回他的手臂。
“时透君,见到老师还没问好吧。我教给你的礼仪呢。”
时透悠一盯着熟悉又陌生的松本老师,像是重新认识了他一次:“你不是我的老师。”
“会杀学生的老师,算什么老师。”他边说边往后退,语气冷静且果决,却也在尾音中泄露出一丝痛苦:“你为什么要杀宗太和水岛。”
松本和悦地笑了两声,在萧瑟冰冷的山间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他看时透悠一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将死的猪崽,说:
“这个问题,你自己去问他们吧。”
他举起手,灰白的眼睛中闪过一道赤红的血线,巨大的压迫感将时透悠一笼罩。
松本遗憾:“可惜,你资质不错,又是稀血,我本想让你多活两年,多学点东西再吃掉的。哎,谁叫你运气不好呢。”
话音落下,他手一挥,密密麻麻的黑鞭铺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黑布,猛地朝时透悠一压去。
时透悠一只怔愣一瞬,他飞快爬起来,拼尽全力地往后逃去。
家人们还在等着他回家,他怎么能死在这里!
可男孩单薄的身影和身后遮天蔽日的黑布比起来,无异于螳臂当车。
距离太近了。
刚刚摔疼的腿忽然一抽,时透悠一陡然失去平衡,身体往一边倒去。
黑布迅速逼近,带着骇人的阴冷气息。
糟糕!
风在此时陡然变大,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反而响起一道陌生的男声。
“风之呼吸壹之型 尘旋风”
“削斩!”
凌厉的刀光几下将黑布砍得稀碎,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白色腰带的棕发陌生男子挡在他面前,正在将手中绿色的长刀收入刀鞘。
时透悠一下意识看向他背后的字:“灭?”
“咚”的一声——
他闻声看去。
一眨眼的时间,松本老师的身体悄然倒地,脑袋砸在地上,像皮球似的,还弹了两下。
而他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嘴里还念叨着:“吃掉你,我就去考试,这次........一定能考上.....”
话音未尽,他的头和身体消解成灰,被风吹走,什么都没有留下。
过了很久,时透悠一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手臂的伤口很痛,两条小腿累得没有知觉,他吸吸鼻子,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剑士。
这一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个好朋友被敬爱的老师杀了,老师还想来杀他,又被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杀掉了。
他在做梦吗。
柔软的布条碰上手臂,男子不知何时过来,开始帮他包扎伤口。
“除了手臂还有受伤吗?”
时透悠一摇头。
男人自我介绍道:“我是北田和彦,别担心,那只鬼已经被我杀了,你已经安全了。”
时透悠一注视着松本老师消散的地方,唇瓣动了动,苍白道:“他是我的老师。”
北田和彦一怔:“抱歉。他以前是,但在刚刚,他就是鬼。”
“鬼?”
北田和彦看一眼时透悠一染血的足袜,俯身将他抱起来:“一种会吃人的怪物,我先带你下山吧。”
时透悠一连忙抱住他,“请稍等一下,我的两个好友还在前面。”
北田和彦不疑有他,跟着时透悠一的指引往上走,映入眼帘的却是两具已经残缺的尸体。
“抱歉,是我来晚了。”
时透悠一:“不用的,谢谢你帮他们报了仇。您可以帮我把他们也带下山吗?”
这当然可以。北田和彦正要一口应下,前方的树影中跑出了一丝火光,紧跟着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北田和彦警惕地将时透悠一往身后护。
一个行色匆匆的男子从山上跑下来,见到两人,焦急的脸上立刻绽放出喜悦:“悠一!”
时透悠一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他立刻从北田和彦怀里跳下来,猛扑到时透清十郎怀中喊:“爸爸。”
时透清十郎刚要松口气,可在见到悠一的狼狈模样后,心又提起来,连忙拉着他左看右看:“发生什么?你的手臂?”
时透悠一摇着头,紧紧搂住时透清十郎的脖子:“我没事,爸爸。”
从爸爸身上传来的热意温暖着发冷的身体,他视线垂下,看着一直盯着躺在雪地中的宗太。
手指慢慢握紧成拳,直到下了山才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