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她不屑一顾,现在则有点怀念了。
至少当时的迟觉可以看见她,至少那点压根不算什么的笑意是给她的。
俞醒不再抬头,摆弄起手机来。
毫不意外的,QQ空间的校园表白墙已经挂满迟觉的照片,俞醒越看越不顺眼,把QQ从后台清掉。
她努力不去在意迟觉的任何一次报幕,但这个神经病礼堂的装潢简直太厉害了,不光分一楼二楼,设备还都是砸了大价钱的,迟觉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又不可忽视地传到俞醒的耳中。
太远了。
这种距离有点太远了。
不仅仅是因为中间横跨了十几排,还因为迟觉真假难辨的话、过分早熟敏感的心思。
迟觉拿到的主持稿格外多,俞醒好不容易熬到他暂时回到后台,终于松了口气。
几乎是在迟觉的身影消失在幕布的瞬间,俞醒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迟觉:[我今天好看吗?]
迟觉:[后台有空调,一点都不冷,(????????)]
俞醒突然就没那么烦躁了。
迟觉:[但是好担心啊,一会儿出门的时候肯定很冷,如果那时有人拿着外套出现就好了。]
俞醒:“……”
算了,那就这样吧。
如果他真的喜欢自己,那自己也就去喜欢他好了。
但如果真的如她所想,迟觉就是一个喜欢拿别人当猴耍的人,她一定再也再也再也不跟迟觉说话了。
想着想着,俞醒不免又烦起来,拿起手机删删打打。
俞醒:[迟觉,你是脑残。]
俞醒没这么连名带姓还语气平淡地骂过他,这让迟觉心中警铃大作。
简简单单六个字,让他清楚俞醒现在心情不好。而且这份坏心情显然是针对他的,并且绝不是因为他想让对方帮忙送衣服这件事。
为什么?
有人对俞醒说了什么吗?
是胡策突然通了人性学会釜底抽薪,在短短一小时内就和俞醒打好关系然后说他坏话了?还是说他狂扁胡策的事情被其他人捅了出去?
或者是盛檐,他可是开学寻衅斗殴事件的知情者,难道趁着自己不在,也去告密了?
总不至于是俞醒的妈妈吧,他可有好好避免和她接触的,不可能被认出来。
迟觉盯着手机皱眉,下意识啧了一声,整个人顿时变得烦躁起来。
他不愿意轻易离开俞醒一步的原因,就是自己在外面惹了太多事,哪怕任何一件被俞醒知道,都不利于维护他在俞醒心中的形象。
迟觉打字的手飞快:[俞大夫真善良,又给我免费看病。]
俞醒:“……”
迟觉:[大夫,一会儿真的可以带着外套出现吗?算起来我已经一个多小时没见到你了,下面的人好多,我找不到你。]
他的确有点慌,他现在只知道俞醒正在看着自己,即便知道班级的区域,他也完全找不到俞醒,更不用提看她的表情了。
俞醒却在瞬间被安抚了所有情绪。
她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可以,一会儿去哪儿等你?]
又不生气了……迟觉敏锐地察觉到这件事,回看了一眼聊天记录。
这说明俞醒生气的原因就在自己发的这些话里,但无论再怎么看,他也找不到另一种可能性了。
俞醒……似乎很在意自己有没有看到她。
迟觉不可置信地靠着墙缓缓蹲下,翻来覆去咀嚼着俞醒来得快去得也快的坏心情。
绝对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耳根发红,表情管理失败,呼吸困难,心跳加快。
这和平时故意逗俞醒玩,看到她躲闪和心烦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次是俞醒先向他展示把柄的。
迟觉颤颤巍巍地回了消息,就把手机塞回口袋,不敢再看了。
明明说好要左右俞醒的情绪,让她在反反复复的心疼中喜欢上自己,然后等到自己的身份被她无意撞破后,她会因为愧疚而加倍喜欢自己的。
可真到了这种时候,他又什么都懒得管了。
要不直接心一横对俞醒表白算了,把所有事情都和盘托出,告诉俞醒桐花的来历和他的想念。
迟觉蹲在地上想了很久很久,觉得自己不能被冲昏头脑,这些都是自己的主观臆断,俞醒的脑子又非常人能理解,万一就是他想错了呢?
但这些暂时都得放在一边,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用实际行动再次安抚俞醒的情绪。
临近汇演的结尾,表演者返场,主持人一人一句接龙结束语之前,迟觉征询过指导老师的意见后,把围巾戴上了。
不知道俞醒能不能开心,反正迟觉是秀开心了。
不光如此,他还迫不及待地想和俞醒见面,求证他的猜想。
散场后,迟觉满怀期待地回到后台换衣服,他实在对穿正装没什么特殊情感,还是校服好一点,至少还能跟俞醒是同款,四舍五入说是情侣装都可以。
他急匆匆地换好衣服,又急匆匆地给俞醒发消息,是第一个离开后台的人。
刚走没几步,在空荡荡的走廊上,他的衣摆被人轻轻扯住。
迟觉疑惑地回头,看到羞赧低头的女生,他其实认识对方,不仅因为她是主持人之一,也因为她和自己曾是同班同学。
九班的郭媛,运动会上给俞醒递联系方式的人。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他恐怕也不会知道自己和她同过班。
这个角度,迟觉只能看到她的头顶和发红的耳根。
虽然很急,但出于礼貌,迟觉还是温和地问道:“怎么了,同学?”
“迟、迟觉。”郭媛局促地笑了笑,“谢谢你,和你一起排练的日子很开心,你也帮了我很多……”
迟觉不知道该说什么,目光落在扯着自己衣摆的那只手,然后轻轻地把衣摆抽出来:“我也没做什么,所以不用客气。”
“做了很多的!”手中骤然变得空落落,这令郭媛有些失望和着急,随即这两种情绪变作勇气,让她不由自主提高了些许声音。
“你鼓励我很多次,我和你搭档的时候,出错了你也会很耐心的等我,还告诉我很多技巧……”郭媛抿了抿唇,“总之,很感谢你。”
迟觉礼貌地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不客气。”
“还有、还有之前,你刚转学来的时候,是和我一组的……你还记得吗?”看见迟觉的表情,郭媛笑着摇摇头,“如果你没有换班的话,我们说不定也可以变得关系很好。”
迟觉对这种开场白很熟悉,从小到大接触了数不清的相似话术,他应答如流:“抱歉,我没办法回答这种没发生过的事。”
“哈哈,也是……”郭媛憋了半天,终于战战兢兢地问道:“迟觉,我其实一直都……很喜欢你,当然我知道我们根本没什么接触,但是……能不能先加个联系方式?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向你证明我的……”
“谢谢,但是不了,我连同学都没加几个,别的班的就更没必要了。”
原本到这里就可以结束这场对话,但迟觉突然察觉到什么,顺水推舟地又补充一句:“我也有喜欢的人了,从小到大,一直很喜欢。”
他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完全不怕被别人听见。
关于迟觉,几乎同年级的大部分人都知道,他有一个青梅竹马,并且和这位青梅竹马一直保持着邻居的关系。
两个集合一重叠,筛出来的人仅有一个。
被拒绝的郭媛伤心又委屈,不甘心地进一步确认:“是、是她吗?”
迟觉没说话,朝她微微颔首:“我该走了。请帮我保密,谢谢。”
他刚回头,就看见站在出口的俞醒。
她抱着羽绒服,表情茫然。短短的走廊,想必她已经听清了最重要的那句话。
随便拉一个人都能猜到他说的是谁,这下俞醒总该放心了吧。
确认了这一点的迟觉扬起笑脸,快步朝她走去:“俞醒。”
俞醒受到的冲击太大了。
她全然忘记,在外人眼里,两人的关系其实是“从小到大一起玩的好邻居”,听到迟觉一番深情又重磅的表白,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完蛋了,真被耍了。
在迟觉走近时,俞醒终于从愣住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旋即脑子里出现了第二句话:
我不能喜欢他了,因为他不喜欢我。
“你来的好早,我以为还要再等一会儿。”迟觉把羽绒服穿好,他乖巧地站在俞醒面前,“好冷,我们去喝点什么吧?”
俞醒浑身都不得劲:“行。呃,不行,我要抓紧回家,没空。”
迟觉:“……”不对,这是什么反应。
到底哪一步出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