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觉垂着眼看她,似乎有点难过。可是心底又忍不住在疼痛间高声欢呼。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俞醒的愤怒,俞醒的讨厌,俞醒的关心……或许其中还有一点俞醒的心疼。
总归,现在不好受的不只有他。这就够了。在没把身份坦白前,俞醒能有这样的态度,就已经……
够了……吗?
难过蜂拥而至,迟觉深陷其中。他轻轻握住俞醒的手指,沉闷地开口:“我有过的。”
“……什么?”
“我有过真话。”迟觉看着俞醒余怒未消的脸,“我说了很多。”
“俞醒。我对你说的,几乎全是真话了。”迟觉笑了出来。
俞醒后知后觉自己的话有点太过了。其实她本来没那么生气的,除了对迟觉不爱惜身体的不解以外,就只剩他热衷于给自己添加苦情人设的无语。
可迟觉的一个个问题都像是打火机,“啪”的一声就将那根引线点燃。俞醒当即就噼里啪啦地炸了起来。
不过她也没说错就是了。
俞醒被迟觉看得有些慌乱,她抽出手,最后怀疑地瞪了一眼迟觉,心烦意乱地转身走掉。
但迟觉又拉住了她:“你不许跟我生气。我都还没有跟你生气。”
俞醒:“松手。”
“我们晚上还要一起去吃饭。”迟觉说,“你不能忘记。所以你也不能现在就把我丢下。”
俞醒:“……”
不得不说,迟觉的情绪管理简直超出常人一大截,即使经历假摔和挨骂,他也依然能谈笑风生地和骂他的人坐在同一桌心平气和地吃饭,并且看起来非常享受。
俞醒对迟觉的脑子里上演的苦情戏码毫无察觉,正在和唐雪看菜单讨论吃什么。
“你有什么忌口吗?”俞醒顺口问道,随后发现没人回,只能抬头看向迟觉。
这人看着门外不知道在想什么,感受到俞醒的目光后才转头疑惑:“在问我吗?”
“……”俞醒说,“对啊。”
“没有。”
“行,”俞醒低下头,继续对着菜单筛选,“牛杂吃吗?”
“不吃内脏。”
俞醒脸上的问号一闪而过,但她显然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那这个地三鲜呢?”
迟觉摇摇头:“讨厌青椒。”
俞醒沉默了一下:“油爆虾?”
迟觉:“不吃海鲜。”
俞醒总算看懂了,她转头问道:“他刚刚是说自己没有忌口吧?”
唐雪重重点头:“没错。”
俞醒真诚地问:“你在找事吗?”
迟觉又摇摇头:“我在找菜。”
俞醒:“哈哈。”
她翻阅菜单,看到了一个熟悉且被人觊觎很久的菜,当即就明白过来:“这家大盘鸡里有青椒哦。”
迟觉微微一笑,学着她的语气:“可以忍耐哦。”
在俞醒发作之前,他不慌不忙地起身:“我去隔壁买奶茶,有要喝的吗,没有我就随便点了。”
询问过唐雪的意见后,俞醒挥挥手,示意他自由发挥,随后又陷入该点些什么的思考当中。
下午的运动会结束得早,离正式打铃下课还有差不多一节课的时间,因而可以坐在这里慢慢等着上菜。但眼看菜都快上好了,迟觉还迟迟不来。
俞醒越想越不对,总感觉迟觉这人虽然嘴贱人也贱,但命运实在多舛,稍不注意就会吃亏。她转念一想,这人下午还结结实实地在全校面前诬陷了胡策一把,更担心他会不会被胡策上门报复。
“他不会买奶茶的时候插队被人揍了吧?”俞醒倒吸一口凉气,问道,“或者是买奶茶的时候故意撞人假装是别人推的,被看不过去的无辜路人暴揍了吧?”
唐雪盯着一桌菜却迟迟无法动筷子,却仍能在饥饿当中保持了一定的冷静。她乐观道:“想开点,万一是胡策来揍他呢?”
如果只是俞醒这么认为,她会觉得是自己想多。
但现在连唐雪都这么说,她不得不担心起来:“要不然,我去看看?反正就在隔壁,也走不远。你饿了你就先吃。”
俞醒风风火火地跑走了。
与此同时,奶茶店旁边的巷子中。
天色暗下,却还没到路灯亮起的时候。远处未落的阳光照不进巷子里。逐渐熄掉的天,周围墙壁落下的影子,巷子中昏暗一片,迟觉的表情模糊不清。
迟觉朝着地上的胡策轻轻勾唇,慢条斯理地把校服外套重新穿好——这是他刚刚打架前脱掉的,生怕在打架途中沾上脏污,被俞醒看到的话,估计又要惹出一阵怀疑了。
胡策身边还有不少人,据他所说,这都是他从别的学校请来的帮手。
对此迟觉不屑一顾,这种幼稚的“摇人”他只在初中听到过,那时可以说大家是童真童趣,脑部和性格都发育不完善,但放在现在来看,还真有点令人怀疑智商。
“你是什么表情,”迟觉叹了口气,随即又忍不住笑出来,“是想告诉谁?俞醒?老窦?卢主任?”
胡策有点发怵,一时没敢说话。可他陡然想起周围还有被打得四六不分的观众,又勉强凑够了一瞬间的硬气:“迟觉我*你*!”
迟觉无所谓地耸肩:“哦。”
“本来不想过来的,但是看到你在门外热情地邀请我,我也不好意思拒绝,”他拿出纸巾擦了擦手,随口警告了一下,“今天出了这个巷子,我可以当你从来没有出现过,你最好也少把今天这事儿捅出去。我有比操场上那一出还棒的表演。”
胡策被威胁了,虽然面上不满,但话却说不出来,他见识过迟觉两次自导自演,次次都摘得干干净净。
他看到迟觉的动作突然滞住,随即面色和蔼地将他们一一扶起。
“不好意思了,刚刚下手是不是重了点?没事没事,翻篇儿吧,咱们以后见面还能打个招呼。”迟觉对着这群人当中的老大亲切地握了握手,无视掉周围惊恐怀疑的目光,带着善意的笑容表明自己并无恶意。
接着,他忍住笑意,用力甩开对方的手,借着对方的力摔倒在地。
胡策:“?!”
被握手的老大:“?!”
其他人:“?!”
手掌划在粗粝的地面,火辣辣的刺痛感让迟觉兴奋。
他双手撑在身侧,一条腿随意地曲着,仰着头露出挑衅的笑容:“要动手吗?”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天下哪有被打了之后不还手的道理。为首的老大抡圆了拳头就要捶上去,胡策的脑子灵光一闪,急急忙忙想要出声拦住,但还是晚了一步。
俞醒气喘吁吁站在巷子口,手指着里面的一众人以表警告:“离他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