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太大。半夜时,学校临时通知,明早的早自习暂停,走读生在第一节课之前到即可。
俞醒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挺开心的。这意味着她可以晚睡一会,晚起半小时。
但很快就不开心了。万一明早的雨还不停,她就只能将她好看的透明雨衣穿在身上,淋雨一直走了。
俞照倩没让俞醒的不开心持续很久。学校的通知送到后没几分钟,她就忙里偷闲打来了电话,叮嘱俞醒,明早不要自己走,她开车送她。
俞醒欢欢喜喜地挂断电话,放下手机前,又看到迟觉发来的消息:
[我到家了。]
出了校门后,迟觉还举着伞。俞醒侧头一看,这人的半个肩膀都湿透了。
她问:“下雨天,你家里人不来接吗?”
“他们啊,”迟觉无所谓地笑了下,“早不管我了。”
其实只是出于关心,随口一问,没想到会在乱哄哄的校门口听到这种涉及隐私的绝密信息。
她也反应过来,迟觉刚入学那会传出他“很有背景”的言论,也就是其他同学微妙的猜测罢了。
这么想来,她好像也相信过。
出于戳到他人心事的局促、对弱小的关怀和听信谣言的愧疚,俞醒大手一挥:“那你打着回家吧,我走了。”
换季的雨天最容易感冒,俞醒觉得自己身强体壮无所谓,倒是迟觉,虽然有伪装柔弱的嫌疑,但是并不妨碍他真的看起来很羸弱。像这种暴雨天气,他应该抓紧回家,否则就会被大风刮走。
“那你呢?”
俞醒把校服外套一脱披在头上,又把两个袖子在下巴处打了个结:“这样。”
雨水把周围的路灯和车灯泼得朦胧,倒映在迟觉的眼里时,让他也变得朦胧起来。
迟觉带了点戏谑地看她一眼,不请自来地坐上了俞醒的后座。他把伞举高,挡住了俞醒头顶的一片雨。
“走吧。”
俞醒难得没拒绝:“行。你家在哪?”
“不。”迟觉说,“直接骑到你家就好。”
俞醒:“啊?”
“如果先把我送到了,你不就不方便打伞了吗?”
俞醒觉得很多此一举。路边没有关的商店那么多,她冲进去随便买个雨衣就好。而且家离得不远,大不了她去便利店躲一会儿雨也行。
她回头想说些什么,却只看到迟觉明亮的双眼。他好像真的因为有可能帮到自己而开心。
无论是真是假,俞醒都没再拒绝。
虽然这把伞已经被风吹得根本起不到挡雨的作用了。
到最后,迟觉是拿着俞醒的伞自己走回家的。他说家离这里不远,让俞醒放心。
俞醒也没办法了,只好说:“那你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是报平安吗?”
“是。”
——现在他就是在报平安。
俞醒左思右想总觉得不对劲。两个人不光一点都没躲到雨,她自己的后座还载了个大活人,让雨夜里骑车的困难程度直线上升。
最主要的是,明明什么事情都没做成,但自己好像欠了个人情?
俞醒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她思考无果后,回了句简单的:[好。记得多喝热水。]
身强体壮的俞醒自觉地喝了感冒颗粒,第二天依旧神清气爽。
天空仍然阴沉,小雨下个不停。俞照倩上完晚班后,正好能把俞醒送到校门口。
“妈,那我走了。”
“行,去吧。”俞照倩歉疚地看着她,“但是晚上……”
“又不远,我自己走。放心啦,不用担心我。”俞醒撑伞下车,朝车内的人挥手,“快回去歇歇吧,我走了。”
她慢悠悠往校门口走,不出意外又遇到迟觉了。
俞醒突然觉得,迟觉就像是npc一样,无论天气如何,心情如何,他都会在准时刷新在自己面前。
一想到脆弱的他举着脆弱的伞的样子,俞醒就忍不住谴责她自己。
其实迟觉也挺仗义的,就是时而犯贱的坏习惯不好,而且很奇怪的是,他好像有点……粘人?不会是因为自己是他第一个认识的一中学生吧?这么大年纪了,居然还有雏鸟情结?
对了……他说他家里人不管他来着。
……雏鸟就雏鸟吧,怜爱一下又不会死。
态度好一点,语气温柔一点……退一万步来说,他上次不仅跟着自己暴揍他人,还在办公室帮着自己说话。
随着俞醒慢慢走近,迟觉脸上的好整以暇变得越发清晰。
俞醒尴尬地四处乱瞥,想着迟觉又是哪根筋搭错了,大早上的撑着伞站在学校门口装逼。
所幸尚存的怜爱并未泯灭,尴尬了没一会儿,俞醒犹犹豫豫地再次看过去。
苍白的脸色,配上他小心翼翼又故作坚韧的表情,简直是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并狠狠心疼。
俞醒被他盯得打了个寒战:“看什么,走……”
目光游移间,她再次看到迟觉学生证上那张熟悉的照片。
还没酝酿好的友爱和将欲出口的话顿时大转弯。
俞醒:“……快滚吧你。”
迟觉的表情管理露出一丝破绽:“……?”
他急忙追上去:“我还要把伞还你呢。”
俞醒抬头一看:“你这不是正打着吗?不用还了,拿着挡雨吧。”
迟觉又不高兴了:“跟了你这么久的伞,你说不要就不要了。你是不是什么都能不要?”
俞醒摸了摸下巴:“你今天有毛病吧?”
俞醒没受迟觉一星半点儿的影响,倒是迟觉的同桌好像在一个晚上突然进化成了SbProMax。
“迟同学,你不能因为你这次月考考得不错,就可以上课睡觉。如果你非要这样的话,那我不介意专门为你准备一个小本子。你这次成绩多为我们班争光啊,你应该不骄不躁继续努力奋斗才行。学习如逆水行舟……”
俞醒其实完全不知道迟觉平时的上课状态是什么样子,但说睡就睡是绝对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