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滴答。
已经是无人走动的深夜,墙壁上老旧挂表的时针转动的声响较白日里放大了几百倍的样子,变得有些尖锐刺耳的程度。甚至已经开始与心跳共振,带着整个人都陷入一种目眩的状态。
雏森在病床上翻了个身,想着最好能快些睡着,数了几百次心跳,意识到毫无入睡的可能,自己的挣扎完全是一场徒劳。又翻了个身,却把被子卷过了头,受过伤的背部不慎暴露在冬日里略有些凉意的空气中,激得雏森一阵咳嗽。
看来短时间内是睡不着了。
雏森有些懊恼,干脆从床上爬了起来,拉开了窗帘。并不是满月夜,微弱的月光直直地射进屋内,站在窗边,还能看到楼下四番队院落里有巡逻队走过。雏森就这么失神地看着院子,不知道已经看巡逻队来回走了几次,才忽地打了个喷嚏:刚刚失神已经不知道多久,连吵得自己睡不着的挂表指针走动声和心跳声都暂时被遗忘,自己是去往了什么时间或者什么空间呢。是倒退回一切都没有发生的完美往日?还是快进到自己已经衰老到鬼道吟唱都记不清的遥远未来?
总之,不是当下。绝不可能是自己缚于誓言和谎言的当下。
只要一陷入独处的空白时期,雏森就觉得自己完全无法控制想到蓝染队……前任队长。整个瀞灵廷充斥着过往的回忆,不止是五番队队舍,即使是四番队的病房,也曾有过自己在讨伐虚时受伤住院治疗,因而前任队长来探病的记忆。“雏森君,伤口恢复如何了?”这样温厚的话语,依然不时在耳畔回响。
也因此,时至今日,雏森依然无法明白蓝染到底是怀着怎么样的思考,暗中推进着谋划多年的背叛,是什么样的契机或者原因,让蓝染队长选择用这样激烈的方式进行了抗争,却又最终落败。
一切已经无从了解。
完全无法直接向当事人求证。乱菊姐斟酌着用词,传来的消息是蓝染已经被四十六室宣判了两万年的监禁,被关在一番队的地下。这意味着有生之年已经不可能当面对询问当事人。也曾经尝试询问过其他亲近的友人,大家几乎都选择了回避,草草几句话题就回到“雏森你要保重身体,大家都期待着你康复的日子”这样的对话中来。雏森也不愿再让自己心中的疑惑增加大家对自己的担忧,只能放弃。或许自己获得信息最多的方式还是被四十六室叫去询问队长叛逃事项的时刻,从四十六室宣读的文件中听到一些公式化的过程,可这对于雏森想知道的事情毫无助益。作为文书工作的好手,雏森太清楚怎么撰写一份可以提交到档案管理部门的文书,春秋笔法绝不是罕见事。写下来的不一定就是真相,特别是涉及当事人真实心情与动机,又怎么会一五一十写在文书之中?而这,也是蓝染在过去几十年里教导自己文书工作时说过的话。
巡逻队再一次经过了楼下,手电筒的光一晃一晃。雏森终于将眼神收回屋内,四番队的单人病房里自己已经住了很久,原本只放了病床和设备的屋子里开始逐渐充满自己的个人物品,病床上换上了自己的粉色被单和毯子,七绪送来的最新小说集锦放在茶几上,乱菊姐送来的松软拖鞋正穿在脚上,窗台上则放着恋次白天送来的樱花,正被好好地插在浅口盘里。
“是从一番队队舍那里摘到的樱花,等你出院我们可以再去多摘些放在你的房间。”阿散井白天来探病时带来了新摘得的樱花,小小一枝,和冬天的冷空气极为不搭,也是阿散井花了心思才没有损折地一路带了过来。
恐怕这一路连瞬步都得小心使用吧。雏森想象着一番队到四番队这段路程,心里一阵感动。
“谢谢你,阿散井君。等我好些,我也想去一番队那里看看还在枝头的樱花。”
“绝对没问题!你就放心养伤,现在最重要的是恢复体力和心情!”
可能是觉得自己说得有些空洞,恋次用胳膊肘捅了捅一起前来的吉良,“你也说几句吉祥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