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斯坦丁没跟上来,他似乎是被其他人缠住了,这样也好,有些事不适合让他知道。
起初,我以为是大剑士又和素食巨魔起冲突了,心里想着,这对欢喜冤家反正闹不出什么正经事,闹完之后各自安慰一下就完事了。
但当我发现巨魔已经哭哭啼啼,而大剑士还在摩拳擦掌的时候,我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大剑士是有分寸的,给脑袋不灵光的巨魔一点苦头吃是一回事,穷追不舍就是另一回事了。看来大剑士真的被惹恼了。
我不敢上前去劝说“大剑士要不算了吧”,但大师看起来有这个胆子——也可能是他没这个头脑。他乐呵呵冲上去拍了一下大剑士的肩膀:“嘿,这家伙咋了?需要我帮忙扁他一顿吗?”
我为大师捏了把汗,因为大剑士的表情看起来像是会一拳把所有接近她的人都砸成肉泥,然后再加入香辛料调味扔进开水里翻煮。
看起来问题没大师想的这么简单。因为大剑士摇了摇头。
“导游,你懂治疗术吧?”
“啊,略知一二。”
顺着大剑士手指的方向,我看向巨魔。随即发现他的一只眼睛瘪瘪的,还在流血。巨魔一边哭一边发出呜呜的声音,想必那一定很疼。我再仔细一瞧,巨魔手边还扔着半根断箭。看样子,是有人袭击了巨魔的眼睛。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我赶紧使出浑身解数,帮巨魔治好了眼睛。这时候,我感觉到大剑士身上散发出——与在攀岩比赛上看到差一点的那个时候,如出一辙的——某种气息。那是危险。那是毁灭的念头。
“喂,傻巨魔,到底是谁干的?”大剑士的声音像是能拧出鲜血味的尖刺,就连大师在这样的气势面前也显得缩了一头。
巨魔瘪着嘴,有点犹犹豫豫地摇头。
“我、我没剑到他们的样子。”
“那是在哪里受伤的?”
巨魔指着旁边的一片林子。
大剑士一言不发地走回营地,从众人的武器堆里拎起来一柄最重最长的巨剑,并且对那个准备发出抗议的壮汉投以一个死亡般的眼神。那壮汉不说话了。紧接着,大剑士拖着巨剑大步走向巨魔指的位置,我连忙拉着大师追了上去。
现在我的愿望不是希望大剑士不出事,是希望对方别被弄死。要是大剑士被送进监狱,哦不,送上断头台,我们景区的声誉可就毁了,我无颜见好友啊(虽然本来也不太有脸见就是了)。
明明是夏天,这片林子的树干和树叶却呈现出诡异的棕红色。这大概也是龙骨山的一道风景线,以后设计旅游线路的时候可以多加注意。不过,此时我真没心情想这个了,得想办法把大剑士按住……与此同时还得帮巨魔主持公道。真难啊,比我当年在学校挂掉的那几门课补考还要难。
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听到了林子中间传来“唰唰”的声音。是有人在林间穿行吗?但听上去好像又有点不太一样。要说的话,就好像这声音来自特别近又特别远的地方——像种悖论,但实际就是如此。
这就是刚刚袭击巨魔的那种武器吗?
我不禁在想,这个神秘角色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做了这件事。一直到大约一百年前,北方的群怪岛和南方的帝国、北方诸国都还处在频仍的对抗中,数不清的人类和非人类在两大阵营的战争里失去生命。因此,即使在迎来和平的今日,这种血海深仇并没有被化解,而是化为了暗地里的恶意和隐隐约约的歧视。在我们这个世界里,这种歧视又同龙联系起来,例如狗头人这样的种族在当年就是龙的盟友。
但巨魔并不是龙的朋友。他们很早就和人类结成了同一阵营。也即是说,这个施害者并不是因为对龙的厌恶才袭击了巨魔。他或者她可能单纯只是喜欢袭击无辜者的恶劣的家伙。
一旦想到这种家伙可能出现在我的景区里,我就感到无比愤怒。别看我这幅吊儿郎当的样子,我是一个绝对的和平主义者——尽管和平只是一种美好的愿景。无论如何,如果碰到这种人,我一定会给他们一点教训,让他们这辈子都不敢再干欺凌弱小的事情。
大剑士似乎在愤怒之外还保持着战士的理智。她没有像文艺作品里一样,挥动武器四处张扬,也没有大吼大叫,而是以几乎平和的步伐向前行走,大剑也已经背到背后。除了背上的武器有点显眼之外,她和一个普通的森林行客没有什么区别。
我就说她肯定不是那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如果她真的挥舞大剑走来走去,对方早就被吓跑了。
但我比较担心的是,我们一行三人的人数是不是也会让对方有所忌惮,所以不敢动手?或者,如果对方只是单纯仇视非人种族,对我们这几个人类不感兴趣呢?
不过,这个问题是我想简单了,因为大剑士显然是有所打算。
她走得那么慢,似乎不只是在迷惑对方。而是在寻找某些东西。很快,她停在了某处地方,我下意识往地面上看,很快看到一点鲜红色的血迹。原来如此,她是在找巨魔刚刚被袭击的地方。
下一步呢?
刚刚那种唰唰的声音又传来了几下。大剑士朝某处林子的方向拍了拍手,说道:“嘿,刚刚袭击巨魔的兄弟,我们把那个大家伙放倒了,你和我们一起去分战利品吧。我认得这个箭,这是北方诸国某个骑士团的,对不对?就当交个朋友了。”
这可真巧,刚好大剑士认识这箭。我正这么想的时候,从树丛子里走出来三个人,两男一女。三人穿着像是游击队员的棕色棉麻衣服,衣服外是磨损的皮甲,一人持剑,一人持双刀,还有一女子持弓,胸口戴着红宝石项链,刚刚开弓袭击巨魔的大概就是她了。
“太巧了,这里居然有认得我们箭的兄弟……哎哟,老大你打我干什么?”剑客捂着脑袋,很是委屈。
持双刀的男子谨慎地看了我们几眼,问道:“你们说的是真的?你们把那么大的目标放倒了?”
大剑士没说话,只是把背后的大剑拔出来,抡了一圈道:“你说呢。”
“那……为什么要分给我们?”
三人仍没有放下手中的武器。大剑士则(显然作为我们这支“小队”的领袖)说道:“规矩。这是我信奉的神灵要求的。”
这话对北方诸国的人来说很有感染力和迷惑性。他们就是一处有着几百种不同神灵信仰的区域——自然,会认为其他地方的人和他们一样有着心灵的万神殿。
三人这才放下警惕,把武器收起来,准备跟着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