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回营的路上,丁寅冻得牙关打颤。
她怀里的小猪倒一点没有瑟瑟发抖的意思,扭来扭去还想往外爬。
丁寅紧紧抱着它,就像抱着个热水袋。
风雪夜归人。
丙丑在帐前撑着火把,风把火焰吹得像一条飘扬的橘红色旗帜。
丙丑顶着风,迎向她。
“冻死我了。”丁寅诉苦。
丙丑揽住她。
“裹了两层羊皮还是被吹透了。”
帐内还算温暖,丁寅却冻得一时分不清冷暖。
丁寅坐到榻上,小猪从她怀里钻了出来,一蹄子蹬在她□□上。
她捂住胸口,心说想吃烤乳猪了。
丙丑目睹,踢了一脚小猪。
小猪脸皮比猪皮厚,根本不在乎,继续满屋子撒欢。
丙丑攥住了丁寅的手。丁寅已经冻僵了,所以此时的温暖和平常感受到的不一样,像是炙烤和灼烧。
丁寅被烫得缩回了手,压在屁股下缓解冻僵。
丙丑在火炉上堆了两个馒头,又用小刀切了点姜丝放进水壶里。
丁寅恢复了大部分直觉,脱了披风和靴子,反手裹住了大棉被。
“天冷了有家回,这就是幸福。”
丙丑把热乎乎的馒头递给她,又将姜汤倒进碗里喂给她。
“猪呢?”
丙丑回头看:“拱地呢。”
“你看着它,别把咱们帐子拱塌了。”
丙丑把小猪从地上薅起来,抱在怀里坐到丁寅身边。
小猪哼唧哼唧叫着,大鼻孔一翕一张,还挺可爱的。
丁寅一口馒头一口姜汤,很快就暖和了。
“我今天去赶集了,问了一圈找到几个愿意卖猪的,但他们好像都商量好了一样,一个比一个贵,最后没办法,我问他们愿不愿意出租,他们笑我傻。”
丁寅像是在自嘲。
“我哪儿傻啊,我这是聪明,他们不敢做没做过的事,自己顽固守旧,还嘲讽我。”
丙丑拿着小猪往丁寅脸上怼,猪鼻子拱着她冻得发红的脸蛋。
“拿开拿开,不过还是有好消息的,我今天遇上一个胡人,他愿意给我当中介,帮我搜罗猪和种子。”
“哦?他要你多少钱?”
“他不要我们的货币,他要黄金。”
“他不信任我们的货币。”
“因为他不怎么跟我们做生意,只是恰好碰上我了。”
丙丑警觉:“他为什么和你做生意?你这里几乎无利可图。”
“权是最大的利。我看他野心不小。所以丙丑,我们要不要和他打交道呢?”
“他多大年纪?”
丁寅奇怪:“大概三十出头。”
“三十岁?商人。我看可以给他当个军需官。”
丁寅纳闷,随后恍然:“你是想控制他!”
丙丑点点头:“商人好利,我们就用利引诱他,等他纳为麾下,要杀要剐都听我处置了。不过还是要看这人好不好骗。”
“这人极有语言天赋,中文说得贼溜,但总喜欢跟戎狄做生意,也不属于大捞一笔那种,只是割点韭菜,敲点竹杠,喜欢占小便宜。但是,他为什么又贪权了呢?我感觉没那么简单。或者我观察的都是他故意装给我看的。”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不需要考虑清楚,做生意各取所需,好套路更胜一筹。我们只是利用他,又不是真的和他为伍。”
丁寅醍醐灌顶,茅塞顿开,把手中的姜汤一饮而尽。
“我知道了,我明天把他找来见你。”
“不要见我。他发现我是个毛头小子就不好骗了。”
“那我就称他身份低微没资格见你,一手交猪一手交委任令。”
“我明天和你一起去。”
“啊?”
“啊什么啊,我打扮成个小兵。”
“你不能擅离职守的吧?”
“他要是欺负你怎么办?”
“他为啥欺负我?”
“他跟你讲价怎么办?”
“大不了我不跟他做生意呗。”
“那好。”
“你放心,我肯定潇潇洒洒的,既然挂了你的名,肯定不损你的节。”
“你别跟他硬刚,他要是动粗你跑就是了。”
丁寅嘴上说没问题,心里想着:切,就那矮子,还说不定谁打不过谁呢。
“明天你骑马去吧。”
“不用不用。”
“你难道还想大晚上冒雪回来吗?你不怕遇见野狼?不怕被强盗虏了?”
“怕什么,这边疆被你守得都快家家外户不闭了。”
“咱俩谁官大?”
“行行行,我听你的,大人——”
丁寅把脚尖埋到丙丑屁股下面取暖:“大人,你能别揉那猪了吗,都要被你揉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