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勒——塞——出来、你快出来!”
纯白无瑕的花朵愤怒地舞动着枝条,脊骨样的根茎肆意砸在地上。几条乳白色的,模糊如肉虫样的古怪生物蹦蹦跳跳地穿插在牠的花骨朵间,跳来,跳去。
“猜到了!小以全猜到了!”
“猜到?猜到又怎样?”
某声喧闹的回应在牠的识海中回响起来。
这声音不是从外部的真空传出,它像蛮横的斑鸠,不经允许便强占牠的意识深处,在里面叽叽喳喳地奏出杂乱的乐章。
“我不都叫你跟着我走么?呵哈哈哈、现在知道怕了?”
名为“布勒塞”的白胖大虫嘲讽完,继而发出了沉稳且铿锵有力的狂笑。
脊骨花陷入沉默,牠记得牠在哪听到过类似的笑声。
在项轻扬练习听力的MP3的美剧素材里。
分散跳动的白肉虫一扭一扭地跳下牠的身躯,蠕动着从各个地方汇聚到一个点。
长线条你叠我,我叠你,收缩成一团,扎根重组成了一枝有序的圆柱状生物,宛若散落在外的树枝回到了它们的母树。
布勒塞挥舞着新汇成的万千“手臂”,霍然掀开隐在其间“鳞次栉比”的红眼珠。
“你还在犹豫什么?”
“你别光看我的结果好不,你得多看看我行动轨迹。我只在最后的最后,才不小心被那小子阴了一把,不是吗?”
布勒塞喋喋不休道:“嚯,你知道那大个头的胆子有多小吗?那点东西都怕,还跟个傻蛋似的自己把自己送进了死局,哈哈,还不是靠我才保了条命。”
“你说说看?他是不是得感谢我?”
布勒塞说着,笑声就没停过:“哈,哈哈哈,要不是我,他连醒都醒不来!对吧?没错吧?他就是得感谢我!他们全家都得感谢我!”
牠没忍住张口反驳:“你、你不要说这些……”
“……”
环绕在空气中的笑声静了一刹。
“咳嗯、”
布勒塞翻转眼球,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白花花的牠,软下几分语气谆谆教导道:“这个星球上的活人就是一群贪生怕死的生物,你得学我,采用柔性策略,一步一步慢慢来,这事也急不得……”
“噫呀!”
牠突然尖叫一声,连根带茎地滚远了。
“扑通——”
石子路旁的池塘轰然卷起翻腾的螺旋,漩涡里,有什么东西猛地从水底窜了出来。
牠滚了一圈,两圈,就快滚到塘园的出口。
某只不缠打不相识的溺死鬼小姐扒着双手靠在岸边,顶着一头湿哒哒的海草发型幽怨地盯着牠。
布勒塞哗啦地伸长尖刺,刺了牠几下,“哎!真是傻不啦叽的!”
牠委屈地嘤出声,又因为敏锐地感受到布勒塞不满的精神刺痛憋了回去。
“出息!”
布勒塞又跳起来刺了下牠:“就你这怂样,什么时候才能活过来?”
“塔娜……”
牠慢悠悠地躲避着攻击,小声纠正:“我现在叫藤香。”
布勒塞一时噎住,满身的红眼珠转了又转,“你觉得这称呼比你高贵的种族名更好听?”
牠耷拉着花瓣,支支吾吾地说:“我……我还不会分辨这些。这名字是小扬帮我取的,他说我外形细长蔓延似藤蔓,气味幽甜浓烈似晚香玉,便取名为藤香。”
“谁?”布勒塞满腹疑问:“供养你的那个人类?”
藤香身子一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牠说漏了嘴。
“……”
“Cheers——收工!”
黄明玉灌完最后一滴果啤,新开了罐可乐,欢快地对电脑碰了个杯。
但身在校内的两人没一个乐意理他。
项轻扬嘴角挂起微笑,应付着门卫大爷:“诶好的,大爷,我们这就走,不好意思让您担心了。”
只见大爷木着脸,手中手电筒亮眼的灯光直直扫过失信二人组的全身。
“跟上。”大爷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惜字如金地吐出了两字。
虞以珂微一侧眸,与项轻扬相对无言。
从逸夫楼直线走出,走过楼前标志性的百年槐树,往后的林荫路两旁种的皆是四季常青的樟树。
深夜,十米一隔的路灯偶尔发出昏黄柔软的橘光,大爷手电的白光从两侧树木的中间穿透而出,微微减淡了无人校园的阴森感。
虞以珂看着前方被光影簇拥着的大爷,不经意道:“大爷,我看这几天保安队晚上巡逻的人好像比以前多了些,是跟……学生跳楼的那事有关么?”
大爷的脚步顿了下,但他什么也没说,只一会儿就又默不作声地继续朝前走了起来。
虞以珂接着问:“那就是跟校内传了一个多月的夜间黑影传言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