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敏抹着眼泪点点头,周衍又看向许昕月:“医院这边,辛苦你帮我姐盯着点。”
许昕月应下,目送周衍离开,护士正好推着转运床从手术室出来,她跟着周敏赶了过去。
小栀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几乎要融进医院苍白的床单,但她的呼吸均匀,胸口微微起伏,看着令人安心多了。
等护士把小栀安置好,许昕月认真记下各种注意事项,送人离开,转过头,就见周敏扶着病床栏杆,低头看着小栀。
周敏的表情脆弱又复杂,很难说到底是心疼,还是害怕,或者是一种小孩打碎了东西之后不知道怎么面对的茫然。
房间里安静下来,临近中午,窗外的天光落在白色床单上,有些刺眼,又很温暖。许昕月沐浴在阳光中汲取能量,慢慢振作起来。
她酝酿了一会儿,朝周敏招呼道:“周姐。”
周敏轻轻动弹了一下,没有转头,也没有应声。
许昕月尽量放松,就像很普通地在话家常:“你通知小栀爸爸没啊?”
周敏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快速扫过许昕月的脸,又回过头去,低声说:“他在上班。”
上班?我没听错吧?这会儿是孩子她爸上班的时候吗?
许昕月尴尬地闭了下嘴,深呼吸两下,尽量平和地说:“姐,姐夫知不知道小栀之前的情况啊?我不是要挑拨你们家的事,但,孩子出这么大的事……”
“他知道,”周敏打断了许昕月的话,“他下班就过来。”
许昕月没有再问了,现在周敏梗着脖子,像绷紧的弦,不能再拨了。
她的目光转向病床上的小栀,憋了会儿,有些话还是没忍住:“小栀把自己伤成这样,是因为身边的同龄人不理解她、嘲讽她,回到家也没人跟她好好说话。她需要你,也需要爸爸……”
“许昕月,你够了。”周敏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眶里又蓄满了泪水,声音颤抖:“我家的事不用你管。”
“我不是要管你家的——”
“你不是?”周敏的声音拔高一瞬,余光瞥到病床上的小栀,又强压下去,“你一个外人,跑到我家来,指手画脚地说我不对,说孩子有病,你以为你是谁?你觉得你什么都是对的?”
许昕月没说话,攥成拳头的手慢慢松开了,只觉得心底冰凉。
事到如今,这个问题还值得争论纠结吗?许昕月看着有些歇斯底里的周敏,只觉得面前的人越来越陌生,无法共情,无法理解。
周敏伸手往门口一指:“你走,你现在就走,这儿没你的事。”
许昕月深深看着周敏的眼睛,那双眼里现在只有混沌的怒火,可那怒火不是为了病床上的女儿。
如果我现在就走了,小栀接下来会怎么样?
她还能得到后续治疗吗?
她心里的伤口能得到治愈机会吗?
“姐,小栀还需要后续治疗,”许昕月低下头,声音放软放轻,“她现在的情况,必须要有心理医生介入,如果再有一次——”
“你咒谁呢!”周敏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小栀的床单上。她再顾不上别的,声音拔高到尖细:“你要咒她是不是?你凭什么说她要心理治疗?你懂什么!”
这个话题真的没法继续了,现在许昕月说什么都会被顶回来。
周敏也许不是不懂,但她把头埋在沙子里太久了,她不想承认自己的孩子需要看心理医生,不想承认自己搞不定老公,不想承认她一直经营的东西统统都出了问题。
“……无论后续你想怎么安排,周姐,这个事我要报警。”
周敏愣住了,就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她一脸不可思议地瞪着许昕月。
许昕月看着她,语气沉稳到笃定:“未成年人自残,按照法律规定,学校、医院或者知情人,都有责任向公安机关报告。这不是我要跟你过不去,这是规定。”
“不管你们知不知情,现在小栀已经这样了,她在学校、在网上被议论讥讽的事,这些可能有关联的事情,都要查,都会有人查。”
周敏盯着许昕月,眼睛里的怒火变成了恐慌。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刺耳的声音:“你走!你马上给我走!”
心电监护仪的嘀嘀声似乎急促了一点,许昕月往后退了一步,安抚性地冲周敏压了压手,转身走出了病房。
她走过护士站,走下住院部大楼,停在大门外侧台阶上。
天色湛蓝,白云舒缓,小花园里有人正在说笑。
这个世界一切如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许昕月拿出手机,简单点了几下,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