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公寓“巢·瓷光”的设计图纸刚在脑海中落定,现实里的麻烦就找上了门。
电话是清越打来的,有点焦灼。
“妈,‘瓷光之城’项目报规的材料,被打回来了两次。
不是常规的流程问题,对方提的要求很模糊,但又卡在几个关键节点上。
我托人侧面打听了一下,好像有‘上面’的人打了招呼。”
沈瓷正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暮春的下午,天色却有些沉。她捏着微热的手机,目光落在楼下如织的车流上。“具体是哪个环节?”
“消防和绿化率的复核。我们的指标明明完全符合,甚至超出标准,但他们就是能找出一些解释弹性很大的条文,说‘可能存在潜在风险’、‘需要进一步论证人文景观与自然绿化的平衡’。”清越顿了顿,“对接的人态度很好,就是不办事。”
沈瓷轻轻“嗯”了一声。
这种手法她太熟悉了,合规外衣的冷刀子。目标是“瓷光之城”,还是她沈瓷?或者,两者皆是。
“先按他们的要求,把补充论证材料做得无懈可击。标准提到多高,我们就做到多高,甚至更高。”沈瓷的声音很平静,“另外,查一下最近和我们有竞争关系的几个本土开发商,特别是和我们抢过地的那两家,最近谁家老爷子过寿、谁家儿子娶亲,宾客名单里有谁。”
挂了电话,那点沉郁却没散。
她走到咖啡机旁,磨豆的声音细细碎碎,像某种消解不掉的烦躁。
这感觉并不陌生,前世周文柏就擅长用这种盘外招,只是那时她懵然不知,只觉事事艰难。
门敲响,助理探头进来:“沈总,顾廷渊先生来访,没有预约,说如果您有时间,他想请您喝杯下午茶。”
沈瓷抬眼。咖啡的香气正弥漫开来。
“请顾先生到小会客室吧。”
顾廷渊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挺括的白衬衫,少了些酒会上的锋芒,多了几分闲适。
端着助理送上的清茶。
“打扰了。”他开门见山,“听说‘瓷光之城’在报规上遇到点小麻烦?”
消息真快。沈瓷笑了笑:“做项目,哪有没麻烦的。”
“也是。”
顾廷渊吹了吹茶沫,随意道:“巧了,我有个长辈,早年在规自系统待过,后来虽然退了,门生故旧还有些。刚巧听他提了一嘴,说最近有股歪风,喜欢拿些不上台面的小动作,为难真正想做事的民营企业,特别是女性主导的企业。”
他抬起眼,目光清正。
“我觉得不对。打了几个电话。”
沈瓷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
“顾先生,”她声音放缓,“这份人情,可不轻。”
“没想让你欠人情。”
顾廷渊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响。
“我看过‘瓷光之城’的概念方案,清越小姐的构想很超前,也很有社会价值。
这样的项目被无谓拖延,是城市的损失。
我只不过说了几句实话,给该听到的人提了个醒——认真做事的人,不该被这样对待。”
他顿了顿,看向沈瓷,眼神里有些别的东西。
“当然,我承认有私心。我想让你知道,我不仅仅是一个能坐在谈判桌对面和你谈并购条款的合作方。”
空气静默了几秒。
窗外的云层似乎移开了一点,漏下一缕斜阳,正好打在顾廷渊身后的绿植上,叶片边缘泛着金边。
沈瓷的心,像被那缕光轻轻烫了一下。
重生以来,她披荆斩棘,筑起高墙,女儿们是她墙内的柔软,墙外的人,大多只看到她手段凌厉、算无遗策。连周文柏,前世今生,何曾真正看见过她铠甲下的疲惫?
顾廷渊看见了。还替她挡开了一记冷箭。
“问题解决了?”
她问,把话题拉回事务层面。
“下午四点前,会有正式通知,让你们重新递交材料,走绿色通道。”
顾廷渊语气笃定,“不会再有‘弹性’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