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晕拢出一片沉静的区域。
沈瓷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开一本老旧的相册。
相册里,三个女孩穿着颜色相近的裙子,对着镜头笑得天真。
那时候,连她自己看镜头的眼神,都软得没有一丝棱角。
门外传来很轻的敲门声,三下,节奏不同。
“进来。”
清越走在最前面,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米白色家居服,长发松松挽着。脸上还带着一丝刚工作完的疲惫。
雨眠跟在她侧后方,黑衣黑裤,下午又去练歌房了。
予安走在最后,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脚步轻快,像只软萌的小猫。
三个人,三种气息,却在走进这间被暖光笼罩的书房时,不自觉地放慢了呼吸,找到了各自的位置。
沈瓷合上相册,发出轻微的“啪”一声。
三个女儿都抬起了头,看着她。
“举报信的事情,过去了。”
“官方给了说法,舆论也翻了盘。看起来,是我们赢了这一战。”
清越清了清嗓子;“妈,您是不是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沈瓷看着大女儿,“知道你父亲,想用合规和体面的名义,掐断你们的路?”
这话像一把薄而利的刀,划开了房间里刻意维持的平静。
“税务局和文物局的反应,快得超乎寻常。”
清越的声音压着冷意,“那种力度的背书,不是常规流程。妈,是您提前做了准备?”
沈瓷没有直接回答。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个女儿的脸。
“如果我没有准备,现在会怎么样?
予安的‘小瓷片’会被迫停播,甚至背上骂名。
我名下的公司会被反复调查,业务停摆,合作伙伴迟疑观望。
雨眠刚起来的势头,会被打上问号。
而你,清越,”她看向长女,“你会立刻被推出去,处理所谓‘家族的危机’,用你的婚姻,去填可能出现的窟窿,去斡旋,去求人。”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砸在地上,能听见回响。
予安的脸白了白。
她想起父亲那天在书房里,眼神冰冷地说“那些虚名和蝇头小利不要看得太重”。
在父亲的眼里,她们三姐妹只是工具。
“他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以前,是对我。现在,是对你们。”
雨眠忽然开口,带着点哭腔,“为什么?”
“因为你们不再是他棋盘上听话的、可以随意摆放到利益格里的棋子。”
沈瓷看着三个女儿,发出一声轻叹。
“清越开始独立处理投资,接触核心业务。雨眠你有了自己的名字,而不是‘周家二小姐’。予安你找到了自己的战场,在那里,你父亲的权威和‘周家’的光环,不起作用。”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而沉重。
“现在,他成了我们所有人前路上最大的障碍。”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加湿器细微的喷吐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都市的底噪。
这句话,终于把长久以来弥漫在这个家里、粘稠又冰冷的窗户纸彻底捅破了。
带着清晰的、硝烟味的宣判。
清越的背脊,一点点绷直了。
那些深夜独自核对账目时发现的、流向不明的资金;
那些父亲“无意”间提起的、门当户对的青年才俊;
那些母亲“生病”或“情绪不稳”时,家族里若有若无的流言——碎片终于拼凑起来,拼出一张她不愿承认,却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她看向母亲。
沈瓷坐在光晕里,侧脸沉静,眼神却像淬过火的玉,坚硬,冰冷,也滚烫。
“妈,”
“您想要我们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