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周家的施舍,不是爸爸的安排。
是她,周予安,也是小瓷片,自己挣来的。
鼻子猛地一酸,视野有点模糊。
她赶紧低下头,把脸埋向怀里的文件袋。
死死咬着下唇,把那股汹涌的泪意憋回去。
不能哭,这么重要的时刻,哭出来太丢人了。
沈瓷看着女儿微微颤抖的肩膀,没有点破。
她转回身,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开了好一段,快到繁华商圈时,予安才抬起头。
“妈。”
“嗯?”
“这个‘遗迹新生’项目,陈老师说有机会接触到很多还未公开的一手资料,甚至可能参与一些复原设计。”
予安的手指抚过合作意向书上那个项目名称,“我觉得,我可以做得比‘文具古今’更多。
不止是让它说话,也许可以让它活过来。”
沈瓷余光看了女儿一眼。
那眼神里的怯懦和自我怀疑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甚至带点灼热的光芒。
那是探索者看到新地图时的眼神。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沈瓷的声音里含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欣慰,“资源上,妈妈和你的陈老师会支持你。但想法和路,得你自己走。”
“嗯。”予安重重地点头。
怀里抱着的不是单纯的合同,而是一块刚刚被打磨出轮廓的璞玉,是她人生中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产业”。
车子路过巨大的奢侈品广告牌,流光溢彩。
予安瞥了一眼,毫无波澜地收回目光。
那些曾经让她感到隔阂、甚至自卑的浮华符号,此刻忽然失去了重量。
她怀里抱着的东西,比任何标签都更让她感到踏实和充盈。
沈瓷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街边报刊亭。
最新一期的财经杂志旁,摆着几份销量不错的都市报。
她眼神微冷。
周文柏的动作,应该快了。
那些含着软钉子的文章,或许已经在某个编辑的案头。
但没关系。
她看了一眼身旁重新变得沉静、却内里焕发出不一样光彩的女儿。
予安找到了她的锚点。
清越在网络的天地里逐渐沉稳,雨眠即将登上属于自己的舞台。
她们每个人,都在长出自己韧性的根须,慢慢脱离那座看似华美、实则吸食她们养分的土壤。
经济封锁?
舆论软刀子?
沈瓷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冷冽如刀锋。
她早已不是那个只能依附于周家生存、被断了供给就惶然无措的沈瓷。
她铺开的网,她筑起的基石,正在一点点变得坚固。
而今天,予安握在手里的这份合同,这个账户,就是其中一块关键的石砖。
它不仅仅意味着金钱的独立,更象征着一份彻底觉醒的、关于自我所有权的认知。
车驶向家的方向,但沈瓷知道,对于予安,对于她们所有人,真正的“家”,正在她们亲手构建的路上。
予安忽然开口。
“妈,这笔钱……等我拿到第一笔,我想请大姐和二姐吃饭。就去我们以前偷偷去的那个旋转餐厅,可以看到全城夜景。”
沈瓷笑了,眼角泛起细微的纹路。
“好。你们三姐妹,是该好好庆祝一下。”
庆祝新生,庆祝独立,庆祝她们终于开始,亲手领取属于自己的、滚烫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