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柏松了松领带,对正要上楼的清越开口:“清越,来书房一趟。有点事问你。”
书房门关上,周文柏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指了指对面。“坐。”
清越坐下,双手放在膝上,背挺得笔直。
这是多年训练出的仪态,此刻却像一层紧绷的壳。
周文柏没马上说话,拿起小几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杯冷掉的茶。
喝了一口,皱皱眉,又放下。
“今天你妈妈说的话,”
“你怎么看?”
清越心跳如雷,可面上不显。
“妈妈说得挺有道理的。多见见世面总是好的。”
“见世面?”
“清越,你是家里长女,从小我最看重你。你懂事,识大体,知道你身上担着什么。”
周文柏目光锁住她,“你妈妈最近,是见了些世面。但世面也分好坏。外面的人,心术不正的多了去了。捧着你,奉承你,图的是什么?是周家的名声,是我们家的钱,是人脉。”
他语气放缓,带上一种沉重的、推心置腹的意味。
“你妈妈这个人,心善,念旧,耳根子也软。别人求上门,她就不好意思拒绝。注册公司?帮朋友忙?这话哄哄外人行。你是大孩子了,该有自己的判断。
那些所谓文化、传媒,听着光鲜,里面水有多浑?
多少骗子混迹其中,专找你妈妈这样手里有点闲钱、又想着做点‘不一样’事情的太太下手。”
清越手指蜷缩了一下。
父亲的话,像细细的藤蔓,缠绕得她踹不过气来。
“爸,妈妈她应该心里有数的。”
“有数?”
周文柏叹了口气,揉着眉心,露出疲惫的神色,“清越,爸爸是担心她。这个家,风风雨雨这么多年,不容易。我肩上担子重,有时候顾不上家里。
你是姐姐,要多关心你妈妈,多留意她在做什么,接触什么人。别让她被一些不着调的人和事迷惑了,搞些不入流的东西,最后伤了名声,也伤了咱们这个家。”
他站起身,走到清越面前,手按在她肩膀上,“爸爸就靠你多费心了。有什么不对劲的,随时跟爸爸说。
咱们一家人,得拧成一股绳,不能让外人看笑话,更不能让外人钻了空子。
明白吗?”
那手掌的温度透过布料传到皮肤上,清越却觉得有点冷。
脑海里,闪过母亲平静的眼神,闪过雨眠直播时发亮的眼睛,闪过予安说起那些枯燥历史时罕见的雀跃,闪过母亲那句“眼光才不窄,心里才有底”。
喉咙有些发干。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一个音节。“……明白。”
“好孩子。”
周文柏拍了拍她的肩膀,收回手,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去吧,早点休息。”
清越走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只亮着壁灯,光线昏黄。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母女是最坚实可靠的同盟,让我监视妈妈,没可能。
书房里,周文柏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沈瓷的回答滴水不漏。
清越那孩子看似听话,但那瞬间的迟疑,他捕捉到了。
温情脉脉的面纱底下,裂痕已经蔓延开来。
他得加快动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