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临敛衽谨道,“昭、昭临愚钝,伏请皇后殿下明示。”
姜夜寰坦然,“吾等今日摄政已久,其一缘由,便是为你能归于大玭。”
昭临仍旧面转疑色,未曾言语。
“你于吾身旁多年,吾便直言。”姜夜寰目光落于案上那祁夜雷进之名,眸色泠然如刃。
原本只要借了祁夜雷进之手,她便可一朝肃清朝野上下怀贰之臣。
然瑾帝昏寐,她以己身柄权提出废储,而那本该与她同舟之人如今竟于她眼下暗渡楫xie于旁处。
因此致她了然,现如今摄政不过暂时。论危殆,她实如箭在弦上。今引而不发,要么弦绝矢斜祸及他人,要么己身倾覆,毁之莫及。
姜夜寰开口道,“今吾已内忧外患,彼时执于手中之棋已无旁处可落,眼下唯你尚能助吾。”
昭临忖度道,“不知皇后欲使昭临何为?”
“吾尚且还不知他将作何谋划。但待陛下醒来之时,约莫吾再难踏出此宣宁宫一步的。”姜夜寰执笔蘸墨,笔尖倏然划穿了帛书上那四字,道,“届时,若是玄起平安归来,你可出宫寻他。他或许可助你离开瑾国,归于你大玭故土。”
姜夜寰言出此承诺不久后,周阳习果真率军归瑾复命,只是那时未见魏长引身影。但当姜夜寰得知魏长引无恙后,随即便暗中遣人将昭临送至公主府安住。
然昭临却不明为何皇后会突然助她离瑾。
彼时两日之后,瑾帝转醒,皇后便被以明郡公为首的权臣上下借机上表,请旨禁足。
而于瑾后被禁足宣宁宫的数日后,沂国、大玭忽起战端,明郡公与祁夜雷进联手劾奏皇后误国之举并上表太子亲率军兵援助,乃至御史以头抢柱,请旨废后。
于此,昭临忽然想明皇后送她出宫之意——唯有她归玭,方能与瑾兵里应外合,是为止戈。
故今不请自来。
静室
第五囵怔立于屏风后,眸露讶色,望着倚于塌上的祁夜容。
“祁夜娘子你......”他指了指屏风后,又指了指祁夜容,有些不解。
他与殿下谈完之后便先行一步来此静室,途中分明无他人,可为何......
“巧了。不知军师与魏长引作此一赌,是下了何注?”祁夜容轻哂道,“我是来迟了,抑或是来早了?军师可赢了?”
第五囵微愣,随即澹声道,“祁夜娘子虽身中迷毒,但身手仍是矫健。看来殿下明了是我老迈,步履迟缓,故与我作此我必输之赌啊。”
祁夜容为其斟茶,道,“那下回,军师可于我行动前再疾行一步。如此,说不准军师尚可扳回一城。”
第五囵于案几旁侧坐下,道,“祁夜娘子真人不露真容,深藏若虚。若祁夜娘子有意为之,纵使我如何疾行,亦追不上娘子你的抉择。”
祁夜容垂眸浅笑,抬手将那茶盏推至他面前,“军师,请饮茶。”
片刻后——
昭临已随常煜至静室,魏长引亦跟随其后而至。
二人叙话之中,昭临对魏长引颇为坦诚,她将自魏长引送亲离瑾后,宫中所发生诸事一一相告,并无虚言,皆是第五囵在府时所听之事。
屏风内,反观祁夜容闻其言,是面沉如水。
于祁夜容而言,昔日她被遴选为太子妃时,这祁夜雷进未加阻拦反谢圣恩,唯独对她忽而入宫贺寿之举愤懑不已,原这祁夜雷进先前本就是瑾后党羽。可既如此,现今竟不助瑾后废储,反联手明贵嫔之父劾奏瑾后。
再观先前陆离生一事,祁夜雷进倒戈,此举,莫非是欲扶其颛孙熠彤登基?
若是这般,祁夜雷进先前不会直接对魏长引动手,而明郡公如今亦只劾奏皇后。那袭杀魏长引之人,莫非是那颛孙熠彤?
屏风外,魏长引开口道,“你阿兄如今为大玭皇帝,你此前可曾收到来自大玭的帛书?”
昭临摇首,道,“不曾。皇后殿下摄政期间,从未有朝臣上书言援战之事。先前皇后殿下曾与我言,明郡公与大玭内部往来缜密。恐是皇后应亦料明郡公欲借手此事发难,上表劾奏。只是我未曾料到竟会是两国开衅,而御史竟亦当庭血溅丹墀,以死请旨废后。”
“殿下,你认为,此举出于何缘故?”她神色担忧,“另则,还有先前殿下与周阳将军送亲归瑾遇袭之事,殿下可知是何人所为?”
魏长引闻言却不曾应话。
只是脑海中反复回溯着祁夜容彼时之言——
“瑾后以你为饵行其废储之事,却不知有人借她之手欲将你铲除。至于祁夜雷进,他留陆离生作那伪玉玺,欲扶王储篡位立其傀儡皇帝,你为亲王,自是不可容你。可,他又是如何得知,瑾后欲将你留于瑾州之外?”
“诸方相争,彼此消耗。”
“故得此利者,唯此处‘漠然之地’。何人欲坐此帝位,何人又能居此尊位,瑾后与祁夜雷进又欲推何人承继此尊位。”
倘是真如赵佼所言,明郡公欲扶明贵嫔之子为傀儡皇帝,则当时欲借皇后之手将他袭杀于瑾州之外的,莫非真是祁夜雷进与明郡公明扈?
魏长引沉吟道,“看来皇后令你来此寻我,应也是明了那背后之人手段如何。”他看向昭临,“此番若欲止戈,确非你不可。”
“非我不可?这是何意?”昭临面露不解,“殿下与皇后皆出此言,可我却不明其中之意,殿下可否明示?”
“待过几日后,事态稍明,我再详告于你。”魏长引起身行至她面前,道,“这两日你先于我府上住下。此事,你只需静候时机,届时,待你归返大玭,此戈方可平息。”
待芳玉携昭临引至偏院后,祁夜容方与第五囵自屏风后走出。
“你欲上书奏请皇帝,使昭临归玭以息战戈?”祁夜容直言道,“你认为此举可行?”
魏长引道,“皇后本有此意,便是料到有人会以戈乱平,只是皇后未能及时阻止。我所为的不过是助皇后一力,成否尚未可知。但昔日夏侯公违命上朝乃至附议皇后废储。我想,便是夏侯这一步,恐亦在皇后意料之外。”
第五囵似洞悉其想法,道,“殿下欲棋走险招?可是想邀夏侯公与你一同上表奏请?”
魏长引颔首,“夏侯公乃本王当下,唯一能够于此事中走棋之子。”
是故今夜,魏长引修书遣陈去快马加鞭递至夏侯府上。然陈去却未携回音而返,乃至明日一举成败与否,魏长引亦难以笃定。
翌日上朝
方至宫门,便与周阳习迎面相遇。
周阳习面色如土,魏长引上前询之,“周阳将军佳期将近,何故这般忧切满面?”
见到他,周阳习先作揖礼,遂沉声道,“殿下应知大玭战事。此番太子欲亲征援玭,我身为将军,自当义不容辞,故而我与云初之事,只得暂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