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秋才不管这边有多惊天地泣鬼神,他抹了油似的脚步飞快,跑到藏身地,登时就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着树干,笑得合不拢嘴,眼泪花都出来了。
“哎呦,相公你听他叫的多惨,我不行了,哈哈。”
杜延生神色很微妙,“秋秋我发现你有时候坏得冒黑水。”
顾秋理直气也壮,“谁叫他上次那么诬陷我,要不是澄清了,我名声早坏了,人家一口一个唾沫都淹死我了。”
似乎又想到赵磊的惨样,顾秋没忍住又笑出声,“虽然这法子有些恶心、不道德,可是它解气啊!”
又反问了句:“相公你就说爽不爽吧!”
爽!怎么会不爽?
杜延生笑着回答:“坏人得到了惩罚,浑身都舒坦了。”
两人又兀自狞笑了会儿,突然一道清脆的童声响起。
“小秋哥哥,你们太厉害了。”
杜延生、顾秋:!
完犊子了,得意忘形被人发现了!
两人回头一看,陈东东瞪着俩大眼珠无辜极了。
顾秋立马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个人了,“你个小破孩躲后边干啥?”
陈东东委屈极了,瘪着嘴不乐意道:“我一直在这边抓天牛,是你们没发现我。”
天牛是一种硬壳大牙虫,还会飞,村里小孩常抓着玩儿,顾秋小时候也抓过。
这边的草长得高,东东人小个子矮,可能趴在哪个草丛里了。
顾秋双手扶上东东的肩膀,脸上带笑,自认为很和善地讲:“刚才的事你都看见了?”
陈东东不知道为啥,背后一阵凉意,明明小秋哥哥笑的这么好看。
瑟缩了下,东东很实诚地讲:“我全部都看到了。”
“赵磊身上都是屎,太恶心了。”
顾秋也没想到就这一会儿的事,竟然还被人逮到了,他打着商量说:“东东哥,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是咱们之间的秘密,你可不能说出去啊。”
“小秋哥哥,你不正经,你怎么能叫我哥呢?”
“行行行,你是小正经。”这是重点吗?顾秋敷衍了几句。
“正经的陈东东,答不答应?”
“我本来也不会说的。”陈东东自认已经是大孩子了,他懂得可多了,知道这样的事不能说。
“他可坏了,老是欺负村里的小孩子,我们都可讨厌他啦。”
“是吗?你们还小,打不过他,看见他就跑远点,知道吗?”顾秋抚上东东的小脑袋。
“嗯。”陈东东可聪明啦,他一看见赵磊就喊小伙伴们回家。
“你小伙伴呢?”顾秋四处张望,没见着其他人影。
“晌午了,他们都回家了。”下午他们要比谁的天牛大,飞的高,陈东东没回家,搁这蹲了好久想抓个大的,他许久没赢过了。
“行了,你也跟我们一块回家去。”顾秋拍了下他脑袋,这孩子指定又玩野了。
杜延生和顾秋重新背上背篓,东东见顾秋背的吃力,从筐里拿了两个捧住。两个笋子没多少重量,顾秋任由他抱着了。
三人绕路从另一边下去,他们结过仇,万一从赵磊家经过他起了疑心怎么办,虽说不怕,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到了顾家院子,两人放下背篓,陈东东怀里的两颗也重新扔进去。
顾秋进灶房,打开墙上柜子,喊道:“东东过来。”
他包了一油纸的肉松麻花,之前的吃完了,顾秋还没吃够,就又做了点放着,油纸也是之前剩的,基本没怎么用。
“这是啥啊?看起来好香。”陈东东哈喇子要流下来了。
“肉松麻花,东东今天很乖,这是给你的奖赏。”
陈东东瞪大了眼珠,“真的吗?是给我的?”
“是,不过你娘要是问起,你就说是帮我干活给你的报酬。”
“嗯!上午的事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的。”陈东东紧紧攥着油纸,绷着小脸认真说。
这小模样可真稀罕人。
陈东东回家没多久,顾成和徐盈也从地里锄草回来了。顾秋便开始张罗起午食。
这天气见天地热起来,山上温度要低些,他和相公出汗少,歇息一下就好。爹娘在地里日头上劳累一上午,定是热的不行,吃些爽口的才行。
堂屋里头,杜延生给岳父岳母各倒了杯水解渴,又拿了蒲扇来,“爹娘,你们歇息着,饭好了喊你们。”
新摘香椿红中带绿,嫩的紧,洗净焯水,做香椿拌豆腐吃,清鲜不腻,爽口好吃。
切得细碎的香椿嫩尖,拌上莹白的嫩豆腐,撒上盐,淋一勺香油,最后倒上香醋就做好了。
香椿的味道很奇特,辛气中带着点药味,口感浓郁微涩,与豆腐搭配正正好,一浓一淡,半点不腻。
饭差不多做好时,顾秋对着灶前的杜延生吩咐道:“把多的柴火抽出来,先把饭端堂屋去。”
顾成和徐盈闲不住,听见饭好了,也来灶房端菜。
今天的午食是白馒头加上一碗荠菜炒鸡蛋,一碗蕨菜丁,还有一碗香椿拌豆腐。盛好的白粥端过来放在一旁晾凉,待会可以直接喝。
一家人都干了一上午,尤其顾秋和杜延生还惊心动魄的干了坏事,放松下来都饿极了。
吃的差不多时,外面传来一阵骂仗声,声音大的整个东兴村恐怕都能听见。
顾秋和杜延生默契对视一眼,是马玉兰在骂仗。
几人也不吃了,放下碗,跑到门口坐着听。
徐盈听了好一会儿,原来是赵家那个混小子被人推粪坑里,沾了满身屎。
哎呦,这可教徐盈心中爽快,呸!混蛋玩意遭天谴了吧。
徐盈笑说:“哎,你们觉得是谁干的?我听这事浑身都舒坦了,让那马玉兰整日浑养,这下好了吧,人家都找上门了。”
顾秋赶忙笑了两声掩饰不自在,“不知道啊。”他娘要是知道这损招是他想的非得拧他不可。
杜延生看顾秋眼色行事,闭紧嘴巴什么都不透露。
他觉得马玉兰可真是有意思,寻常人要是出了这事,绝对是闷葫芦嘴。马玉兰倒好嚷嚷的全村都知道了。
莫不是其实她心里也早就厌恶赵磊不着调?借此机会让他在村里抬不起头。
要是赵磊知道杜延生这样想,他非得吐血,本来他忍着恶心清洗干净了,千叮咛万嘱咐叫他娘别把这事往外嚷。谁知道他娘表面答应的好好的,说绝对不让别人知道,结果呢?
换下来的衣服上全是排泄物,赵磊看一眼都恶心,指挥他娘把衣服扔掉,谁知道人一去不回,村头走到村尾,这下全村人都知道了。
偏偏他还不敢出去把他娘喊回来。
不会是他干的混账事太多,老天派他娘来收拾他的吧。
过了许久,回荡在东兴村的骂仗声才停歇,马玉兰心满意足回家。
她一进门,儿子就坐在院子里阴狠地看着她,那样子像是要咬掉她一块肉。
“咋、咋了?”
赵磊声音很平淡,“我不是叫你别往外面说吗?现在全村都知道了,你满意了!”
最后一句猛地爆吼出声,吓得马玉兰脑子发蒙。
她急忙解释:“不是我,对!不是我。我只是想给你出气,凭什么你成这幅样子,那人却好好的。我沿村骂一遍,他定然不好受。”
“我都是为了你好啊,你现在是要恨娘吗?”
赵磊气笑了,他以前怎么不知道他娘这么奇葩呢?
他眯起眼睛,拿了把锤子进马玉兰屋子,翻开床头处的一块地砖,抱出钱箱子,“砰砰砰”抡了几下锤子,从稀巴烂的木头里把银子拿走。
“儿子,不行啊!你爹回来会打死你的,快把钱放回去。”马玉兰从背后抱住赵磊不让他走,同时嚎啕大叫。
赵磊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村子里这段时间他都待不下去了,挣开他娘的胳膊,见他娘还想上前,他竟然一把将人推倒,随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坐在地上的马玉兰大哭起来,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早上都还好好的。
王婶儿听见赵家的吵闹,本想过来劝劝,看到赵磊把他老娘推倒,脚步瞬间停住往回一扭,又回去了。
赵磊真是愈发混账了,现在都敢对他老娘动手了,她这身子骨过去可经不起打。
王婶儿回去心有余悸的紧了紧自家孩子的皮,可不能学赵磊那样。
继赵磊掉粪坑,东兴村又出个大消息,赵磊不仅跟他老娘动手还卷了家里的钱不知道上哪去了。
东兴村可热闹了一段时间,饭后茶余的谈资没离开过赵家。
谁家见面了都要谈两句,“哎,你说赵家是不是撞邪祟了,好好的人跟入魔似的。”
“是啊,洗干净清清白白又是一条好汉,不知道咋这么想不开呢?”
“你们说赵家小子啥时候能回来?”
“不知道,我估计得一段时间,没钱了自然回来了。”
“那赵家可惨了,辛苦攒的银子都叫他霍霍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