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晃晃悠悠驶进县里的车站,和往日里回家不同,这次陆秀杰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拿,眼下的青黑昭示着她昨晚一宿没睡的事实,大脑昏昏沉沉,可意识却格外清醒,没有提前通知家里,自然没人来接,她顺手在县里买了点儿水果,坐上回海松镇的客车。
另一边,沈溪自送走人后就沉默下来,独自坐在沙发上发呆,她控制不住自己去想,陆秀杰此次的离开究竟是因为什么?
难道真的是家里有事吗?
不,不可能。
她可以笃定,这是陆秀杰的借口,思绪不由得蔓延到昨夜的谈话,除了这个原因,沈溪想不出其他。
一个最不愿相信的事实摆在眼前,很明显,她的谎言被识破了,沈溪慌了手脚,第一反应是将人追回来,可追回来之后呢?她要怎么做?
是将自己的软弱、恐惧、心机算计一齐摊开,赤裸裸地摆到姐姐面前,等待对方的处置,赌对方能够心软垂怜?
可陆秀杰会喜欢这样的人吗?
自始至终,沈溪在陆秀杰面前表现的,都是一个乖巧可爱的妹妹,一个柔软的恋人形象,哪怕上次沈父沈母出现时她字字如刀,被对方撞见后也靠软弱可怜的过去博取了怜惜,如果让陆秀杰知道,她是一个会耍心计,狠心利用对方伤痛,并趁虚而入的人……
沈溪不敢赌。
她太喜欢陆秀杰了,所以不能接受这份感情遭受一点变故,哪怕是未知的隐患,也要牢牢埋死,所以她选择隐瞒,可正因如此,才造成了现在的境况。
千般猜测涌上心头,沈溪忍不住想,昨晚的回答,是不是终结这段感情的刀?她自觉不能坐以待毙,可除了等待,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然而这一等,就等了两天。
两天,沈溪和陆秀杰只通过一通电话,还是对方到家时打来报平安的,除此之外,连短信都没有,不是沈溪不想主动联系,而是陆秀杰不让。
“小溪,姐这儿有点忙,没事我就不给你打电话了。”
听她这么说,沈溪一颗心彻底沉入谷底,类似逐渐疏远的举动仿佛是结束感情的讯号,让她心生恐惧,沈溪不想坐以待毙,于是在陆秀杰回海松镇的第三天,她也出发了。
这还是她头一次独自前往海松镇,以前每次回来都有陆秀杰陪着,可现在……
沈溪看着身旁坐着的陌生人,她都不知道究竟还有没有下一次。
这些天她被未知的“审判”折磨得够呛,双眼通红布满血丝,仿佛又变回了刚来北城时的那个样子,浑身灰扑扑的,像被抛弃的流浪狗,弄得来店里买东西的顾客都少了许多,而正是因为生意少了,她才更有时间思考,也发现了两人之间的真正问题。
维系一段感情最重要的因素,或许不只是彼此爱得有多深,坦诚与信任同样重要。
想通了这一点,沈溪茅塞顿开,没人教过她好的亲密关系是什么样子,她也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学过爱人,沈父沈母的婚姻只有无休止的争吵、发疯、埋怨、指责……于是在这样家庭中长大的她只能凭借本能和经验摸索,也因此犯错。
姐姐,对不起,我好像没有学会爱人。
所以,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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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溪站在陆家平房的大铁门前犹豫不决,一双手顿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来,院子里咯咯咯的鸡叫声仿佛在嘲笑她的怯懦,连鹅叫都像嘲讽,沈溪狠狠攥了下手指,将快要蹦出来的心跳咽回肚腹,强行驱动僵硬的四肢。
吱嘎——
大门开了,穿过熟悉的过道,一直抵达房门,沈溪脚步格外匆忙,她不敢停下,生怕稍有停顿便失了勇气。
“这孩子咋在这儿站着呢?”
突然身后传来赵淑芳的声音,沈溪猛地一激灵,回头看见对方正从仓房出来。
“咋不进屋呢?”
“阿姨,我也是刚到。”
说着,沈溪被赵淑芳招呼着进了家门,屋子里静悄悄的,没一个人影,她撑着张平静的脸,状似不经意问道:“阿姨,星期天叔叔还去上班吗?”
“去啥啊,他上山了,看看还有没有榛子。”
“这也太辛苦了,叔叔就是闲不住。”
“才多大岁数啊就闲着,没啥事儿上山上溜溜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