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珠还在顽强的发着光,透过江浸月黑而密的长发,只能映照时闻弦的半张脸。他苍白的脸一半被夜明珠照的惨白,另一半则藏在昏暗的光线之外。江浸月最初只能看一双幽暗深邃,锋芒毕露的眼,虽然这双眼睛很快变得茫然,无措。
白日里的时闻弦一向脸色苍白,长长的睫毛总是微垂着,遮住他因为重病而黯淡无光的眼睛。整个人虚弱,无力,仿佛一副没有着色的山水图,只用浅淡的墨色勾勒出轮廓,只有长眉和睫毛极黑,更衬出一种另类的飘渺。
但是现在……
江浸月的目光落在他微微翘起的唇上,一只手按着他的肩,另一只手捏住了时闻弦的下巴。
时闻弦一怔,却还是配合江浸月的动作,左右转了下头,在微弱的光里给自己的妻子展示这张丰神俊秀的脸。
江浸月不得不承认,时闻弦这张脸真的,非常,非常,合她心意。
从见第一面开始,时闻弦都表现的温和,包容,君子谦谦。
江浸月偶尔会觉得违和,从时闻弦身上,从丹若、飞景甚至是映日身上,那一点点违和像被棉花层层包裹的针尖,时不时刺她一下。
不痛,但又不像错觉。
现在看来时闻弦似乎确实不是什么好人,江浸月倒是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江浸月短促的笑了一声,手指在他脸上游移,从他勾起的唇角,挺直的鼻梁,拂过他入鬓的长眉,最后落在时闻弦微阖的眼旁。
时闻弦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在江浸月手指上,带起一阵微妙的痒。
江浸月定定的和时闻弦含笑的眼睛对视,片刻后她伸手拉着被子,翻身躺了回去,声音里带着几不可察的愉悦,“时辰不早了,早点休息吧,夫君。”
“夫君”两个字轻轻从她齿关绕出来,显得多情又动人。
久久的沉默之后,时闻弦摸索着将夜明珠放回暗格,“咔哒”一声轻响,满帐幽光被锁回匣子中,帐中又只剩下几缕浅淡的月光。
直到身旁传来清浅短促的呼吸声,江浸月才悄无声息睁开眼,伸出手指点在时闻弦眉心。
浅淡的绿色光芒亮起,江浸月催动异能,给时闻弦补上消耗的生机。
熟睡的人本来紧蹙的眉心放松下来,江浸月一边运转异能一边出神。
书里是怎么描写时闻弦的呢?
江浸月开始翻看的时候,那本书已经被她撕的只剩下半本,那个时候时闻弦作为炮灰早已退场。
提到他的字里行间也只剩下江浸月体弱多病的亡夫,和时风关系冷淡的早逝嫡兄这种寥寥几句,作为补充背景出现,来映衬安南王府的冷酷和不近人情。
因此江浸月第一次见到时闻弦,真的被他的脸惊艳到了。这些天面对时闻弦时,江浸月心间偶尔还会掠过些许遗憾。
剧情之外,早早下线的炮灰居然长这样!
但是这些遗憾往往如浮光掠影,在江浸月心头一闪而过,便被她抛诸脑后,不再想起。
毕竟再怎么好看的人,怎么比得上孀居后悠闲自由的生活呢?
江浸月在末世搏命十年,对这种悠然闲适的生活尤为向往,尤其安南王府的厨师手艺还这么好!她以后还将那么有钱!
时闻弦在她眼中就像一个脾气很好的雇主,她负责给他临终关怀,然后当好一个冲喜工具人,暗地里给时闻弦续命到剧情结束。
但是现在好像有些不太妙,棉花里的针刺出来了,她好像也暴露了。
算了算了,反正她的马甲应该早就掉的差不多了。表面上她失忆了,一心认为自己就是江家大小姐,但是她穿书前又不是专业表演的,哪里能演的那么像?
更何况真的又没死,王府只要想知道,调查一下以前江浸月的行为举止岂不是轻轻松松?以她最近在安南王府的表现,应该早就露出不少破绽了。
但是时闻弦不说,她就当王府没发现,左右看时闻弦的表现,也没想着把人换回来。
只要时闻弦没有意见,安南王还能强压着孙子换人不成?
以江浸月这段时间对时闻弦的观察,他想不想换人还不一定呢。
绿光渐渐消弭在江浸月指尖,给时闻弦补完生机,江浸月又是几天的异能白修了。
她忍不住恨恨的在时闻弦眉心戳了戳,戳出几个浅淡的红印。
时闻弦今天到底干什么了?又浪费她的异能!
见时闻弦睫毛颤了颤,似乎要醒来,江浸月这才收回手,重新躺回去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