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作的腔调让宋小六有些犯恶心。
宋小六努力维持着社交礼仪,微笑点头:“是我。”
“今日天色已晚,还请二位先行休息。”使者仍旧使用着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咏叹调。
“也好。”宋小六面上点头。
心里却想:什么明天,今晚就找你们老大,把你给换了。
使者微微侧开身子,做了一个近乎舞台剧演员般的邀请手势,纯白的手套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刺眼。
“鄙人斗胆擅作主张,已经命人为您二位铺好了天鹅绒被褥,浴室里也备好了带有安神熏香的热水。两位大可先去洗去这满身疲惫,再品鉴一番我为您醒好的红酒。毕竟,生意固然要紧,但贵客的身体,更需要被精细地伺候着才行啊……”
副官落后两人半步,靠在宋小六耳边低语到:“他在说什么怪话?”
“听不懂。”宋小六两眼放空,拒绝理解。
走了二十几分钟,从星港走进了个空荡的建筑,使者仍在喋喋不休。
好脾气如宋小六也受不了,他侧头,对副官说:“我受不了——”
就在此时,副官突然扑倒宋小六,一手启动了他胸前内侧口袋中的护盾,一手从后腰掏出离子手枪,与使者隔空对射。
“嘭——”
一声枪响?
不对,是同时响起的两声枪响。
副官的离子射线准确击中了使者的心脏,使者的子弹同样击穿了副官的左肺。
使者诧异地低头看了一眼,他没想到,一个看着弱不禁风的女人,竟然有这种反应能力和枪法。
下一秒,他低头咳出大口的鲜血。
“真该死。”他恶狠狠地诅咒二人,“敢杀我,那就给我陪葬吧。”
再下一秒。
使者引爆了埋在这个建筑下的炸弹。
大楼的根基被摧毁,建筑四周的墙壁迅速崩裂,整栋大楼在重力的拉扯下迅速坍塌。
在这短暂的几秒内,副官一脚把宋小六踢到墙角,再启动身上的护盾。
副官抬头,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浓烟四起,四周的墙壁负压而下,如雪崩般砸向她。
她被掩埋在层层废墟之下,护盾成功抵挡住了外界的伤害。
却堵不住她肺部的伤口。
她的成绩永远是最好的,包括选修的医学课程。在这种情况下,剧痛促使肾上腺素过度释放,她的大脑该死地清醒,她明确地判断出:血液会在几分钟内逐渐灌满肺部,接下来,她会本能地咳嗽,而每一次咳嗽又会撕裂她的肺部。
接下来十几分钟内,粉红色的血沫会从口腔和鼻腔溢出,她会一边听着肺部的漏气声,一边在恐惧中失去生命。
抢救她的窗口期只有十几分钟。
十几分钟?
就算有人现在就能赶来,也来不及把她从废墟里挖出来了。
她一定会死在这里。
强压下对死亡的恐惧,副官用最大的声音,告诉被掩埋在另一片废墟下的战友:
“小六,你听着,我很庆幸,跟你一起来了。”
“小六,你记得,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还有更多的话,她来不及说了,宋小六的回答,她也来不及听了。
剧痛席卷神经,她本能地佝偻起身体,试图用手死死捂住受伤的一侧胸口。
【见鬼,好痛啊……】
她痛苦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有无数把带刺的刀片在胸腔中刮擦。
【我就应该听妈妈的话,考个老师,在老家混口饭吃就行。】
【报什么军校,当什么皇子的副官,我折腾什么劲啊……】
她在陆地上溺水,而淹没肺部的,正是她自己的血液。
【为什么……会这么痛苦啊……】
血沫不受控制地从嘴角鼻孔溢出,她伸手堵住伤口,想要以此减轻痛苦。
【我真的……好痛苦……好害怕……】
周身冒出大量冷汗,她的耳畔传来母亲的遥远的呼唤,她无助地张开嘴,轻声呢喃: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