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不好意思啊,我们俩来晚了。”
大堂门口传来宋文原的声音,打散了屋内将至的骤雨。
众人循着声音望向门口,有二人不请自来,为首的是摘了面具的宋小六,紧随其后的正是吊儿郎当的宋文原。
鸦卫没有阻拦二人,二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宋家的核心圈层会议。
宋文原进屋后先是环顾了一周,而后故作不解地征求宋小六的意见:“小六啊,怎么办,这里没有我们的位置啊。”
大堂里只摆了十几把椅子,每把椅子上都坐了人。
“没事,”宋小六没穿审判庭标志性的白袍,只披了一件灰色大衣。他笑容温和,姿态极其随意,仿佛只是来串门的晚辈,“我跟三叔说个事就走。”
宋小六笑着看向神色戒备的三叔公,他从容地向他走去,半蹲在他身侧,平视着长辈的眼睛。
他用在场都能听见的声音,与三叔公说道:
“三叔公,审判庭那边收到举报,说你在奉命援助洛桑工业星时,中饱私囊,影响极其恶劣。我不相信三叔公做这种事,来找你评评理。”
“这种事口说无凭。”三叔公开口试探。
“是啊,”宋小六真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他把纸张平摊在桌上,拉着三叔公一起看,“你看这句话啊,他们说洛桑工业星物价飞涨,人们都要饿死了。哎呀,他们知道什么?他们知道工业星居民一个月工资多少?一天吃几只营养剂?一个营养药剂多少钱?就在这乱说。”
从三叔公出生起,宋家就是帝国的世家大族了,他从未下过基层,自然答不出来。
宋小六没在此刻发难,他自然而然地继续说:“哎呀,这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呢。居民月工资的中位数是三千星币,当前市价一支营养剂一百星币。三叔公啊,洛桑星的居民都受灾了,就不要想着一天三顿饭了,一天吃一支营养剂就行了。按照现在价格,一天一支一个月三十天,你看,三千块,正好够吃饭啊,他们就是在乱说,这是诽谤啊。”
这不是诽谤,这就是白纸黑字的罪证。
在场众人都知道这一点。
三叔公隐隐感觉到不妙,不过事态还没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境地。
三叔公试探着开口:“小六,你知道的,洛桑星的原来的运输线路断了,丢些物资也正常。”
“就是啊,”宋小六竟然附和他的言论,他信誓旦旦地说,“丢点东西怎么,送新的不就行了。我和我兄弟凑了点钱,调派了几船物资,一周后,营养剂就能降到三十一支。”
宋小六的大脸凑到三叔公眼前,脸上的笑容有些做作地谄媚,他夸张地咏叹道:“要不说,还是三叔公的面子好用,我开口的时候他们都不帮忙。刚把三叔公的名号拿出来,他们纷纷慷慨解囊。”
宋小六预判了三叔公的言行,让三叔公无话可说,无事可做。
他又不能真的一句话不说,只能使用下下策,牺牲掉执行层的小喽啰:“下面的人做事……难免有些粗糙,以后我会多照看点。”
“我懂我懂,想法都是好的,执行出了问题。我们时间这么宝贵,当然要关注一些更重要的事情,就比如——”宋小六打开光脑,调出一封邮件,“你看啊,这封邮件说,三叔公你让这个叫鸣旧的家伙看宋家的机甲库,你再三叮嘱,让他好好干。”
不等三叔公做出回应,化身好奇宝宝的宋小六问出了足以致命的问题:
“三叔公啊,你猜猜,我们家的机甲库现存多少外附骨骼装甲?”
“这是我的……私人邮件。”三叔公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什么私不私人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宋小六笑容残酷,揭开三叔公所有的体面,“去年机甲库里还有一百八十件装甲,今天我进去数了一下,只剩八十件了。”
三叔公眼前一黑,被自家不孝的儿子给气到险些昏迷。
正妻只生了个C级的废物,幸好外面养的第七个夫人争气,隔年就给他生了个A级的Alpha。他专心培养这个叫鸣旧的私生子,给了这个孩子所有宋家孩子应有待遇,还破格让他管理机甲库。
谁承想,这小子一年就贪了一百件装甲,一件装甲几千万,他上哪找钱填这十几亿的窟窿。
“三叔公放心,我跟文家关系不错,这点小东西他们还是会帮的。一百件装甲而已,明天就会神奇地回到机甲库啦。至于你的那些举报,我也托二皇子那边的人处理掉了。”
宋小六揽住三叔公颤抖的身体,掏出手帕缓缓擦去他额头上细密的冷汗。他态度殷勤,语气热情。
“但你要记住,这些都是我钱啊。”
宋小六拍拍他的肩膀,直起身来。
至此,胜负已分。
在座的众人用视线隐晦地交流了结果。
宋小六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而后将视线落在末位的青年身上。青年隐约察觉到了天平正在倾斜,倒向对自己父亲三叔公不利的一方。
宋小六知道青年的身份,但仍旧明知故问:
“对啦,我刚刚就好奇,这家伙一直用可怕的眼神盯着我们,他是谁啊?”
在场无一人接话,唯有水晶灯的光芒照亮死寂的空间。
宋文原作为一个合格的小弟,自然不能让老大的话落在地上。他幸灾乐祸的声音响彻在大厅:“小六,这个是我亲弟弟,名字叫鸣旧。”
“他就是鸣旧啊,丢了一百件装甲的家伙。”宋小六脸上的震惊虚假无比。
“等等,不对啊,这家伙不姓宋唉,不姓宋的家伙怎么能坐在这里呢?”宋小六态度轻慢,连他的名字都不叫,直接以上位者的语气下令,“快起来吧,把位置让给你文原哥。”
鸣旧也是个三叔公惯坏的孩子,他才不懂什么退让。
在宋小六的命令下,他一动不动。
眼见着宋小六缓缓收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