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的半决赛在FIRE比赛后的第二天进行。对手是常规赛排名第二的STAR战队,一支拥有联盟最强打野的进攻型队伍。林镜晚没有去现场,他坐在FIRE基地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屏幕上直播着终焉城电竞中心的画面。他的右手腕上还戴着护具,但已经比上周松了很多。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过几天就可以开始轻度的训练了。
比赛开始前,镜头扫过了RE的选手席。陆沉舟坐在最中间的位置,正在调试设备。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林镜晚注意到他今天戴护腕的方式和平时不一样,魔术贴多绕了一圈,缠得更紧了。这个细节只有林镜晚看得出来,因为只有他会注意到陆沉舟身上这些微小的变化。
第一局,RE拿下了。陆沉舟的仲裁者在中期一波团战中拿下三杀,直接终结了比赛。镜头切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喝水,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但林镜晚看到他喝完水之后,用拇指摸了摸护腕上绣着的那个“G”字。他在紧张,或者他在想林镜晚。不管哪种情况,他在摸林镜晚的名字。
第二局,STAR扳回一城。他们的打野在前期疯狂入侵RE的野区,打乱了RE的节奏。陆沉舟的仲裁者被针对得很惨,每波团战都有至少两个人盯着他。他的数据定格在2/3/4,这是他本赛季最差的一局。镜头切到他的时候,他正好摘下耳机听教练说话。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看不到任何情绪的平静,但林镜晚注意到他的右手在微微发抖,和他自己手腕受伤时的抖动一模一样。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不甘心。
第三局,RE又拿下了。陆沉舟换了一个英雄,不是仲裁者,是时空行者。他用控场代替输出,用节奏代替击杀。这一局他一次都没有死,KDA是0/0/7,全场最高参团率。镜头切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和Cure说些什么。Cure笑了,他没有笑,但林镜晚看到他的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转瞬即逝。
2:1,RE拿到赛点。
第四局,STAR背水一战。他们换了一套全新的阵容,五个英雄全是前期强势的进攻型。比赛从第一分钟就进入了白热化,STAR的打野像疯了一样入侵RE的野区,不到十分钟就建立了三千经济的优势。RE在防守中苦苦支撑,陆沉舟的时空行者放出了一个又一个精准的减速场,把STAR的进攻一次次挡回去。但STAR的攻势太猛了,像是决堤的洪水,怎么挡都挡不住。第二十一分钟,STAR拿下了比赛。
2:2,进入决胜局。
林镜晚的双手握紧了遥控器,指节泛白。决胜局。RE今年第一次被逼到决胜局。镜头扫过RE的选手席,陆沉舟正在戴耳机。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情。林镜晚知道他这个习惯——越是紧张的时候,他戴耳机的动作就越慢。他在用这种慢动作来平复自己的心跳,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压到看不见的地方。
决胜局,陆沉舟选回了仲裁者。他的胜率百分之百的英雄,他在总决赛决胜局才会拿出来的英雄。他在常规赛拿过,在半决赛决胜局又拿出来了。他想赢。
比赛前十分钟,RE打出了完美的节奏。陆沉舟的仲裁者在第七分钟单杀了STAR的中单,第九分钟又在野区击杀对方的打野。2/0/0的开局,RE经济领先两千。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林镜晚甚至觉得RE已经稳了。
第十五分钟,转折点出现了。STAR的辅助在RE的视野盲区中绕了一个大圈,从RE的后方闪现出来,一个控制技能命中了RE的射手。RE的射手被秒,辅助为了救他也倒下了。二换零,STAR拿下了第一条核心碎片,经济反超。第十八分钟,STAR在RE的高地下打出了一波完美团战,一换四,只留下了陆沉舟一个人。
仲裁者站在高地上,面对着STAR五个人的进攻。他没有退,站在高地塔下,一发一发地开枪。第一枪爆头击杀了STAR的辅助,第二枪打残了STAR的打野,第三枪被对方的坦克挡住了。三枪打完,他的技能全部进入冷却。STAR的中单闪现上来,一套技能将仲裁者带走。
ACE。RE团灭。STAR一波推掉了RE的基地。
2:3。RE输了。
陆沉舟职业生涯第一次无缘决赛。
电视屏幕上,STAR的队员们拥抱在一起庆祝胜利。RE的选手席上,Cure趴在桌上,肩膀在微微发抖。Viper仰着头看着天花板,眼眶是红的。Knight坐在椅子上没有动,盯着屏幕,像是还没有从比赛里走出来。陆沉舟坐在最中间,没有趴下,没有仰头,没有盯着屏幕。他摘下耳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向对手席去握手。他的步伐很稳,和平时一模一样。他的表情很平,和平时一模一样。他伸出手和STAR的队员握手,说了几句什么,对方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他转身走向休息室,消失在选手通道的入口处。
林镜晚关了电视。遥控器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他没有捡。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发出的嗡嗡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灰尘在光线里缓慢地飘浮着。他坐了很久,久到窗外太阳的位置都变了。然后他站起来,拿起手机,给陆沉舟发了一条消息。
GHOST:你在哪?
过了很久,对面才回复。
SILENT:基地。
GHOST:我过去找你。
SILENT:不用。今天RE基地有很多人。
GHOST:那我等你。等人都走了,我来找你。
对面又沉默了。林镜晚盯着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看着它闪了又闪,灭了又亮,反反复复。然后消息发过来了,只有两个字:“好。”
晚上九点,林镜晚站在RE基地门口。冬夜的风格外冷,他裹紧了大衣,把右手塞进口袋里。手腕还在恢复中,冷风一吹,关节处就隐隐发酸。但他不想站在这里等太久,因为他知道陆沉舟在里面等他。
大门开了。Cure站在门口,眼睛还是红的,像是哭过了。他看到林镜晚,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门。林镜晚走进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谢谢”。Cure没有回答,也许是嗓子哑了说不出话,也许是不想说话。走廊里的灯只开了几盏,光线昏暗。训练室的门开着,灯没有开,里面没有人。走廊尽头陆沉舟的房间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
林镜晚走过去,敲了三下。
门开了。陆沉舟站在门口,穿着那件黑色高领毛衣,没有穿队服外套,也没有戴护腕。他的手腕上空空的,没有那个绣着“G”的护腕,看起来少了什么东西。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睛里有淡淡的血丝,但不是哭过的那种,是没睡好的那种。
林镜晚刚要说话,陆沉舟先开口了。“你手还没好,就跑过来。”
“我手快好了。”
“没好。”
“差不多了。”
陆沉舟伸出手,轻轻握住林镜晚的右手腕,拇指按在关节上感受了一下。他的手指比平时凉,像是在外面站了很久。
“肿了。”陆沉舟说。
“没有。”
“肿了一点。”
“那是护具勒的。”
陆沉舟没有再说话,拉着林镜晚的手腕走进房间,把门关上。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桌上放着键盘和鼠标,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游戏结算页面。今天的比赛,仲裁者2/3/4,输了。
“你吃饭了吗?”林镜晚问。
“不饿。”
“你没吃。”
“不饿。”
林镜晚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此刻看起来有点空,不是难过,是一种连林镜晚都读不懂的情绪。
“陆沉舟。”林镜晚叫他。陆沉舟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