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HOST:因为你在用。
林镜晚发完这条消息,自己都觉得太直白了。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回更显得心虚。他盯着屏幕,看着“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又闪。
SILENT:你今天用夜魇了?
GHOST:用了。第一局和第二局都是夜魇。
SILENT:第二局最后一波团战,你的切入时机早了0.5秒。
林镜晚愣了一下。陆沉舟怎么知道他的切入时机?他今天又没有看RE的训练赛——不对。他看了。他看了FIRE的训练赛录像。
GHOST:你看了我们的训练赛?
SILENT:嗯。今天的录像RE这边有。
GHOST:你们RE为什么要看FIRE的训练赛录像?
SILENT:因为你在。
林镜晚把手机扣在胸口,深呼吸了三次。他觉得自己可能要得心脏病了。陆沉舟这个人,平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每次说出的话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他的心脏。
GHOST:那你觉得我第二局打得怎么样?
SILENT:整体很好。最后一波团战之前都很好。最后一波如果晚0.5秒切入,能杀两个,不是只杀一个。
GHOST:我回去看看录像。
SILENT:我已经把那段截出来了。发给你。
一个视频文件发了过来。林镜晚点开,是FIRE训练赛第二局的录像片段,从陆沉舟的视角剪的——不,不是从RE的录像剪的,是陆沉舟自己剪的。他把林镜晚的夜魇单独框出来了,用红圈标出了切入的时间点,旁边还加了批注:“这里,等辅助的控制技能交完再进。”
林镜晚看着那个红圈和批注,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陆沉舟不只是看了他的训练赛录像,他还做了剪辑、标注、分析。他像分析自己的比赛一样,认真地分析林镜晚的每一个操作。这个人把“关注”这件事做到了极致。
GHOST:你什么时候剪的?
SILENT:训练结束之后。六点多。
GHOST:你还没吃晚饭?
SILENT:吃过了。七点吃的。
GHOST:几点剪完的?
SILENT:八点。
林镜晚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八点四十。陆沉舟剪完视频之后,就一直在等他发消息。
GHOST:陆沉舟。
SILENT:嗯。
GHOST:你以后不用这样。我有教练,有队友,他们会帮我分析。
SILENT:我知道。
GHOST:那你还——
SILENT:我想做。不是因为你没有。是因为我想。
林镜晚的眼眶红了。他忍了两秒,没忍住,眼泪掉了一滴,落在手机屏幕上,在“我想做”三个字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他用袖子擦掉,擦得很用力,把屏幕都擦得滑动了一下。
GHOST:谢谢。
SILENT:不用谢。不是帮你。是帮我。
GHOST:帮你什么?
SILENT:帮我看着你。
林镜晚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黑暗里,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夜光贴纸的残影——是上一任房客留下的,几颗星星的形状,在黑暗里发着微弱的光。
他想起陆沉舟说“你是我星星”。他当时觉得这句话太肉麻了,但现在他觉得,如果他是星星,那陆沉舟就是夜空。没有夜空,星星就不会亮。没有星星,夜空就太寂寞了。
他拿起手机,在黑暗里打了一行字。
GHOST:陆沉舟,你睡了吗?
SILENT:没有。
GHOST:明天早上,视频通话。我想看你戴眼镜的样子。
SILENT:好。
GHOST:你戴眼镜真的很好看。
SILENT:嗯。
GHOST: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
SILENT:你戴眼镜也好看。
GHOST:……我不戴眼镜。
SILENT:你戴什么都好看。
林镜晚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拉起被子蒙住头。被子里的温度很高,他的脸很烫,心跳很快。他想,这就是谈恋爱吗?说一些没用的废话,做一些没意义的事情,然后觉得全世界都不重要了。如果是,那他愿意一直谈下去。
手机又震了。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眯着眼睛看。
SILENT:晚安。
SILENT:明天视频通话。八点。
GHOST:八点太早了。
SILENT:你平时七点就起了。
GHOST:你怎么知道我七点起?
SILENT:你每天早上七点零三分会在朋友圈发一张早餐的照片。持续了四十七天。中间只断过两天,那两天你在打客场比赛。
林镜晚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微微发抖。四十七天。陆沉舟翻了他的朋友圈四十七天,记住了他发早餐的时间,记住了他断更的那两天是因为打客场比赛。这个人——这个人到底偷偷喜欢了他多久?
GHOST:陆沉舟。
SILENT:嗯。
GHOST: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SILENT:很多。
SILENT:慢慢告诉你。
GHOST:慢慢是多久?
SILENT:一辈子。
林镜晚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流到枕头上,在棉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在笑,笑得很用力,笑到嘴角发酸。但他停不下来。因为这是他二十一年的人生里,最幸福的一个夜晚。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八分,林镜晚已经坐在床上了。他洗了头,吹了造型,换了一件新买的卫衣——白色的,领口有一圈浅蓝色的条纹。他对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看了又看,确认没有眼屎、没有油光、没有奇怪的痘痘,然后深呼吸了两次。
八点整,陆沉舟的视频通话请求发了过来。
林镜晚按下接听。
屏幕里出现陆沉舟的脸。他靠在床头,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背心,露出锁骨和肩膀的线条。头发没有打理,垂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最关键的是——他戴着那副黑色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比平时看起来柔和了很多,少了赛场上的凌厉,多了日常生活的温度。
“早。”陆沉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比平时多了一层电流的质感,低沉得让林镜晚的耳朵发麻。
“早。”林镜晚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你吃饭了吗?”
“还没。等你一起。”
林镜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床头柜:“我也没吃。”
“那一起吃。”陆沉舟说,“你去拿早餐,我等你。”
林镜晚拿着手机去了厨房。他把手机靠在调料瓶上,让摄像头对着自己,然后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和面包,放进微波炉加热。等待的时间里,他对着手机屏幕里的陆沉舟说:“你那边今天天气怎么样?”
陆沉舟侧头看了一眼窗外:“阴天。可能要下雨。”
“我这边是晴天。”
“你那边总是晴天。”
林镜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发朋友圈的照片,天都是蓝的。”陆沉舟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你在的地方,天气都很好。”
微波炉叮了一声。林镜晚转过身,假装去拿面包,其实是怕陆沉舟看到他脸上的表情——那个表情叫做“我完了,我彻底完了”。他把面包和牛奶端回房间,坐在床上,把手机靠在枕头上,一边吃一边看着屏幕里的陆沉舟。
陆沉舟也在吃东西。他吃得很慢,咀嚼的时候几乎不发出声音。他吃东西的时候会微微低着头,镜片后面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你吃东西的样子。”林镜晚说。
“怎么了?”
“很好看。”
陆沉舟抬起眼睛,看着镜头。那个目光穿过屏幕,穿过网络信号,穿过几十公里的距离,落在林镜晚身上。林镜晚觉得自己的心脏被那只眼睛里的光烫了一下。
“你今天也很好看。”陆沉舟说。
“我每天都好看。”
“嗯。每天。”陆沉舟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你今天穿的衣服,第一次见。”
“新买的。”
“好看。”
“你昨天说过了。”
“再说一遍。好看。”
林镜晚咬着面包,笑了。他笑着把面包咽下去,喝了一口牛奶,然后对着屏幕里的陆沉舟说:“你明天训练吗?”
“上午训练,下午休息。”
“那明天下午,我去找你。”
陆沉舟的眼神微微亮了一下:“RE基地?”
“嗯。我去过,认得路。”
“门禁卡还在吗?”
林镜晚从钱包里抽出那张房卡——不对,不是房卡,是RE基地的门禁卡。陆沉舟给他的那张1706的房卡,他后来还了。但RE基地的门禁卡,陆沉舟又给了他一张。他现在钱包里有三张卡——自己的身份证、FIRE基地的门禁卡、RE基地的门禁卡。三张卡并排插在一起,像是某种隐喻。
“还在。”林镜晚说。
“那明天下午见。”
“明天下午见。”
视频通话挂断之后,林镜晚盯着屏幕上“通话时长47分钟”的字样,愣了两秒。他感觉只过了十分钟,结果四十七分钟。他和陆沉舟聊了四十七分钟,聊了什么?面包、天气、门禁卡。就这些。四十七分钟。
他倒在床上,把手机举过头顶,对着天花板上的夜光星星笑出了声。
手机震了一下。不是陆沉舟,是阿燃。
阿燃:你在房间里跟谁说话?我听到你在笑。
GHOST:没跟谁。自言自语。
阿燃:自言自语四十七分钟?
GHOST:你怎么知道我说话了四十七分钟?
阿燃:因为你的笑声从八点零三分开始,每隔三到五分钟出现一次,持续到八点五十分。我帮你数了。一共笑了十四次。
林镜晚把手机扔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阿燃这个人,真的是——比狗还灵。比狗还烦。
但他笑着想,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有陆沉舟,有队友,有比赛,有训练,有凌晨两点的视频通话,有早上八点的早餐,有赛场上全力以赴的对决,有赛场下十指交握的温柔。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他等了三年、追了三年、恨了三年、爱了三年换来的。
他值得。他们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