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王府中和往日一样安静，清脆的鸟鸣之声在绿叶之间回旋，变得和缓，庭院中清扫落叶的声音规律而沙哑，王承瑄的小楼沉寂着，书页翻动的声音，狼毫在纸上划过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王承瑄坐在书案后，屋里李忘愁端正地坐着，翻着薄薄的册子，他身侧另一个瘦弱的身影今日没有出现，王承瑄没有心思讲学，李忘愁看上去坦然无忧，一言不发地誊抄书上的内容，王承瑄心中不平静，足尖在地板上毫无规律地点着，眼见着李忘愁又翻一页书，他叹出了口气。

“无病今日进考场，你倒是一点不受影响。”

李忘愁笔尖一顿，抬起头来，笑嘻嘻道：“夫子是在为先生着急吗？夫子不是提前打点过了吗？”

“我只是写了封推荐信让他能直接参与京城的考试，能不能考上，还得看他自己的积累。”王承瑄的手指在书案上敲了敲，叹道，“无病第一次参加考试就是在京城，未必不会发挥失常。”

“夫子往日对其他的弟子也会如此紧张吗？”

“我亲自教导的学生什么水平，我清楚得很，考前就知道最终的结果，能金榜题名的，不能的都早有预料，何必为之紧张？”王承瑄轻哼一声，眯起眼道，“反倒你一点也不紧张，我还以为你们关系很亲近。”

“夫子也教导本王数年，分明知道本王不曾经历过什么考核殿试，怎么知道要紧张？”李忘愁稍稍后仰，轻松地笑道。

“你也是个缺心眼的，出去吧，今日不讲学，你不要在这里碍我的眼了。”王承瑄站起身来，挥挥手后自行离开了。

庭院之中落叶已经扫尽，扫地的下人倚靠在树荫之下，向走过的李忘愁远远地行礼，李忘愁板起脸，向他点点头。

李忘愁走向了景王府的大门，景王府的大门年前刚刷过红漆，这时已经被日光晒得微微发白，门上的灯笼沉积着一层黑灰，有时晚间回府时能看见这灯的光模模糊糊，不够明亮。让人清理一下吧。

李忘愁左右看一圈，今日的门卫不在，往常应该有两个门卫守在此处，虽然景王府少有客人往来，但毕竟是王爷的府邸，还是象征性地安排了两个门卫，工作很是清闲，每日只点点灯，入夜了便锁上大门罢了。

找不到人，那便去寻陆总管吧。李忘愁转身向火房的方向去，身后沉重的大门上忽然被人敲响，铜环扣响在红木门之上，发出沉闷恼人的声响。

没有门卫应门，也没有其他下人听到敲门声前来，李忘愁停下脚步，转身开了大门。那两扇沉重的门板在李忘愁手下像是两扇纸窗一样轻巧，门外是两个瘦弱的，憔悴的北齐人，衣着破烂，神情疲惫，脸颊凹陷，满身污渍，见到李忘愁时两眼短暂地一亮。

“大人！大人！是您，您愿意……”

“怎么，你们与本王素不相识，何必叫得这样亲热？两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要饭竟然都要到本王府上来了。”李忘愁冷笑一声，将门拉开了，“说吧，你们要什么？”

“大人，行行好吧，看在同为北齐人的情分上，能不能施舍一点饭吃？我们在京城中辗转，酒楼茶楼不愿意施舍，粮商也要将我们赶走，同为流浪街头的浪子，汉人也要结党将我们排挤开，我们实在生活不下去了，求求您，施舍一点吧，您大人大恩，小人一定牢记！”

两人相互接着言语，说得无比凄惨，接连垂泪，一个身材矮小的侍从匆匆地从庭院中赶到大门前，见李忘愁已经开了门，远远地便放慢了脚步，待走近时低声道：“殿下，下人来迟了，这两位……要迎进门吗？”

这下人一点也没有愧疚的意思，两个北齐人见状转头去央求他：“求求大人，只让我们吃几口饭我们就走，绝不会多逗留，大人行行好行行好吧！”

侍从愣怔地看着他们跪在地上哭嚎，不为所动，只公事公办地向李忘愁请示道：“殿下，要将二位迎进门吗？”

“火房开工了吗？给他们带点吃的东西吧。”李忘愁挥挥手道，同时指着门上的灯笼，“对了，这灯脏得不成样了，让门卫回来时清理一下吧。”

侍从躬身敬了礼，转身向火房走了。两个北齐人对视一眼，想要凑近些感激，李忘愁皱眉道：“不必了，你们要吃的，本王允了，怎么，你们还有别的要求？”

在前头的北齐人见状又要跪下来哭几声，李忘愁冷哼一声道：“不必跪了，让你们跪得本王都要折寿了，填饱肚子就赶紧走吧，本王是出于做人的仁慈之心才允你们饭食，不是因为你我的身份，你们搞清楚。”

北齐人两面相觑，欲言又止，李忘愁又眯起眼睛笑道：“说起来本王府上的门卫呢，你们前些日子也来过，应该见过本王的门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