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来，黄叶落尽，夫子授课的时间短了不少，过去要足足两个半时辰的课程缩到一个半时辰，早早地就收了书卷去阁楼中休息。

又是一次课程讲完，夫子打发了李忘愁先离开，却将许无病留下了，侍奉夫子起居的小童将一个木匣子递上，夫子抚摸着光滑的温润的匣盖，半天也不说话。

“夫子？”夫子的模样像是凝重，又像有难言之隐，许无病不觉紧张起来，“夫子怎么皱着眉，这样凝重，是在下做了什么事让夫子失望了吗？”

“无病，京考的时日就在眼前了，你准备得如何？”

原是为了这事，许无病稍微松一口气，妥帖地答道：“不敢说准备得一定十全十美，万分周全，在下自然竭尽全力，不辜负夫子的期待。”

“你还没当上官，倒是官腔十足，油嘴滑舌，一句话要拐十几个弯，最后也不说明清楚。”王承瑄叹口气道，“罢了，祸从口出，你这样倒不至于因为直言直语引人不快。朝堂之事，等之后有的是时间学，现在你准备好眼前的事情就好了。我毕竟名义上已经告老还乡，自然是帮不上你许多，但作为你和殿下的老师，我也得尽一点情意。”

许无病有些莫名，只见他掀开了厚实的匣顶，那黑木匣中用细软垫着，端正地放着一枚鳞纹玉佩，用红线装饰，坠着流苏，从匣中扑面而来一股檀香气味，想来是贵重物品。

“这是……”

许无病手足无措，甚至退了两步，他过去的拮据生活给他留下的习惯和思维让他不敢坦然接受这样贵重的礼物。

“这是杭州的孔庙中求来的玉佩，祝你考运亨通，文思如泉涌，听闻杭州的孔庙灵验得很，我也用不上，就送给你了。”王承瑄强硬地将玉佩塞入许无病的手中，轻咳一声道，“不过你也不要想当然地觉得有孔圣祝福过的信物就能万事大吉了，神仙也只会保佑有准备的人，要是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神灵之上，神灵要索取的可不是你担负得起的。”

许无病推脱不得，王承瑄直将长袖一甩，要让童子将他赶出门去，只能将玉佩郑重地收下，躬身回礼。

“在下谨遵夫子的教导，夫子的指导之恩，来日无病定会相报。”

“走吧走吧，老夫的生活好着呢，用不着你报答什么。你好好发挥，名义上实际上你也算老夫的学生，落榜是小事，你可不要丢了我的脸，老夫的一生清清白白，可不要老了还要遭旧友的嘲笑。”

许无病在门口一拜再拜，王承瑄干脆闭过眼睛不理会他，自顾自地上了阁楼，命小童将屋门关上了。

李忘愁坐在庭院中，手上展开着一封信，信上寥寥几行字，他看了又看，面上是轻蔑的笑，许无病知道又是肖子琪来信了。

自肖子琪上次在许无病房中一番天人交战后与李忘愁对峙后，两人皆是明白对方不过戏耍自己，那书信往来倒是愈发频繁，明明同在一个城中，非要坚持写信，一开始李忘愁还会给许无病看上几眼再参谋参谋做个反击，后来那信上的话越发缠绵肉麻，李忘愁就再没给他看过了。

两人如同小儿一般辩驳，好像谁先停笔谁便认输了一样，之前许无病还能看信的时候肖子琪已经在许诺美好未来了，如今怕不是要进展到变卖家产养护李忘愁了。

李忘愁一边看信一边冷笑，抬眼见到许无病靠近，忙换上了诚心的笑意，将那张纸揉作一团丢给了徐福。

“先生，夫子讲了什么，先生好像很高兴？夫子从来不会夸赞我，真让人羡慕。”

许无病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自己确实没有笑得很夸张，怎么李忘愁就知道自己很高兴呢？

“夫子对殿下应当是有更高的期待，所以不愿殿下自傲，殿下也不必妄自菲薄，或许殿下不曾亲耳听到夫子的夸赞，在下却知道夫子对殿下定是赞赏的。”许无病笑着宽慰道，正像王承瑄所说，他出口奉承似乎已经十分自然，确实过分官腔，李忘愁眉头微蹙，便是对此有些不满了。

“是吗，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殿下，那信是肖公子送来的吗？”李忘愁不想他接触，许无病原想将这事略过，终究心痒手痒，若是两人进展下去，要将家产做个交换也不是不可能，“在下能看看吗？殿下与肖公子已经赌气多时，再继续下去也不是办法，总得有个终点，不如找个机会将这闹剧结束吧？在下担心，殿下与肖公子多年的情谊会因此受损。”

“更过分的玩笑都开得，不过戏弄他几句就不过了吗？”李忘愁意味深长地笑道，“不过先生说的也有道理，再继续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也实在不想看他这些肉麻的话语了，明明文化没有几本书，偏偏这种东西写起来没完没了，像没有止境一样，再有乐子我也奉陪不了了。先生帮帮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