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唯到达悦庭旗舰店的酒会时,已经过了嘉宾签到的时间,酒店集团高层刚刚致辞结束,礼仪递上剪刀,高层们共同剪彩,同时冷焰礼炮,彩烟喷带齐发,全场掌声雷动,LED屏播放着开业祝贺画面。
他披着身大落地窗外的霞光从托着香槟们的侍者中慢慢经过,酒会已经开始有一阵了,本来他还特意绕了一圈从侧廊过来,想着剪彩也结束了,不会有什么人注意到自己。
但他天生就不是能低调的料,被那奢华的酒店灯光一照,跟刚从画框里取下来的肖像一样,幻境般蔓延进大厅里所有人的感官深处。
“这是谁家的?以前怎么没见过?”
“好体面的孩子,长得真俊。”
“是舒家的吧?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你别说,长得还真有几分像舒先生……”
“那就是舒家的小少爷。”有人小声说,“就那个……不怎么在这种场合露面的。”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就是他!我还以为他家不让他来呢,以前都是他后妈和他弟弟到处出尽风头。”
“啧,你瞧他这模样,比他弟弟倒标致多了。”
“嘘,小点声,待会赵婧她们就来了!”
舒唯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着,看江面上的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他没看到应泽序他们,料想应该是在跟悦庭的那位顾二公子在董事休息室里叙旧。
自家酒店旗舰店剪彩,本在国外的顾轻煜当然得回来应酬。
等舒霖枫来的时候,掀起了比刚刚舒唯还要骇人的动静。
他穿着亮橙色西装,头发梳得锃亮,下巴也抬得比他实际身高还高。
真是没到一米八,也得从别的地方硬凑一米八。
舒霖枫一眼就注意到了舒唯,他根本没想到舒唯会来。
以往这种场合,舒唯从来不出席,父亲提过几次,都被他以要练舞当借口推掉了。
后来他们父亲便再也不提叫舒唯出去露脸的话,默认这个儿子不擅长社交,只适合待在舞蹈房里。
现在对方这么大张旗鼓地出现在这里,舒霖枫嘴角一扯,带出点含沙射影的嘲讽:“哟,这不是我向来淡泊名利的哥哥吗?”
“不准备再淡了?”
舒唯眉眼平静地打量他一眼,很自然地叫了一声:“霖枫。”
舒霖枫的笑容瞬间一收。
“别叫得这么亲热!”
他将声音压低更多,“你平常不是挺会演什么清高出尘那一套么?怎么,现在也眼巴巴跑来给自己加戏了?今天这场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来不觉得自己多余?!”
舒霖枫比他小一点,也就是个脑子已经被惯坏的二世祖。
如果是前世的舒唯,一定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他气得动手揍他一顿,然后当众失仪,被赵婧抓住把柄,再在父亲面前狠狠告他一状,说他没有丁点当哥哥的样子。
但现在的舒唯不会了,他的灵魂早就是个历经波澜的成年人,跟应泽序好了这么多年,也见过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见过利益之下的恶。
舒霖枫这点道行,在他眼里跟幼儿园小孩扯头花没什么区别。
“怎么了,霖枫?”
舒霖枫被这个称呼激得更烦躁了:“我说了,别叫得这么亲热!”
“亲热?”
舒唯以前不爱笑,因为运气太差真的笑不出来,婚后却越来越爱笑,从不吝啬,笑得连仇人都觉得非常漂亮。
那丝笑意在他唇角停留片刻,又淡去一些,“你以为我叫你霖枫,是想跟你亲近?”
舒霖直觉对方马上要说什么不中听的话。
“不叫你舒霖枫,不过是因为你还没进舒家,这个舒姓,你不配。”
“至于为什么不叫你弟弟,你好好想想,就算血缘认你,咱们家的族谱是不是也还没认你的?”
舒霖枫的脸一下涨得红透,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让舒唯马上住口,但对方哪是能让他如愿的主,一句接一句地像枪林弹雨打过来,打得他面上千疮百孔。
“你说说,这么为难的情况下,还要让我怎么叫你?我倒是很想直接叫你废物啊,可惜我们舒家不允许我有这么差的教养,所以只能委屈一下我的嘴,勉强叫你一声霖枫好了。”
舒霖枫已经浑身发抖,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从来没被人这么说过,更没在公共场合这样丢脸!
他也能感受到周围那些他没法听清却依旧清晰的嘲弄和议论,可他一个字都无法反驳,因为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他还没有被舒家承认,他的地位从来就不稳固,他引以为豪的舒姓,在舒唯嘴里风轻云淡地就被摘掉了。
舒唯看了看他成功被自己气到充血的眼睛,没有再说什么。
小孩,惹谁不好,惹他这种最爱假装大方的小肚鸡肠成年人。
“你……你……你……”舒霖枫的喉咙里挤出一连串破碎的音节。
舒唯将脸扭回窗边,漫不经心抿了口酒,“好了,你要是继续站在这里跟我吵架,会把你妈妈的脸都丢光,那边有好几个赵家的长辈,过去打声招呼吧。”
舒霖枫的脸色又变了一轮,他狠狠地瞪了舒唯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等着!”,带着余怒朝另一边方向走了。
从套房里并肩出来的应泽序和顾轻煜边走边聊,顾轻煜今天刚下飞机就换了身高定深蓝西装赶过来,整个人像被夜风吹拂的深不见底海面,真丝领带松弛地随意系着。
“这就是一直跟你不合的那个舒小少爷?”
他的眼神显然跟应泽序落在同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