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中炸开了一声刺耳的撞击声。空地上袭击者同时转头，高处瞭望台上的观察手也本能地将夜视仪对准了声响传来的方向。

就是现在！

灰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划过，阮亭宴跨过花坛时脚尖借力，落地的瞬间将重心压到最低，贴着地面滑过了那一段没有掩体的开阔地带。猎装的下摆在急速的移动中翻飞，在空气中露出腰间那截被皮带束紧的腰线。

阮亭宴的肩膀撞开通讯室，身体在惯性中往前冲了两步，左手撑住主控台的边缘稳住了重心。不用去确认陆景熙那边的情况，因为他在跨进这扇门的时候已经听到了身后的交火声。

他把能量枪插回腰间，双手覆上主控台的感应面板，双手在感应面板上飞速滑动，全息屏幕上的数据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滚动。阮亭宴闭了闭眼睛，脑海里不禁浮现过上辈子关于这次袭击的记忆——

上辈子他的身边根本不存在“阮亭宴”这个人，依旧是他自己进入的通讯间。当时在他身边的人……

怎么也记不清了，或许他是单枪匹马过来的吧？

屏幕上的进度条飞速推进，百分之六十、百分之七十、百分之八十——

他听到了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或许是有人正朝通讯室的方向逼近。

进度条已经跳到百分之九十七，阮亭宴左手继续稳定在主控台上，右手拔出腰间的配枪，反手朝门口的方向扣下了扳机。

这一枪打在门框边缘的金属上，能量束与金属碰撞炸开一团刺眼的火花，那个刚冲到门口的袭击者本能地侧身闪避。

就是这个间隙，进度条终于跳到百分之百。屏幕上弹出绿色的提示框，阮亭宴盯着那行“远程引爆信号已切断”的字样，随后转身朝门口冲过去。

那个被他一枪逼退的袭击者已经重新调整了姿势，正端着能量枪瞄准门内。阮亭宴在对方扣下扳机的前一秒侧身，能量束擦着他的耳侧掠过，灼热的气浪甚至烫焦了几根灰色的发丝。配枪在腰间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里摸出那把多功能工具刀。

工具刀的刀刃在空气中弹开，发出清脆的声音。Alpha欺近对方的身侧，左手压住对方冲锋枪的枪管，右手将工具刀反握，用刀柄猛击向对方的腕关节。袭击者的手指在剧痛中不由自主地张开，枪脱手落地时阮亭宴随即抬膝顶向对方的腹部，在那人弯腰的瞬间，一掌切在他后颈。

那名袭击者闷哼一声瘫倒在地，阮亭宴弯腰捡起地上的枪，将工具刀合上塞回口袋，然后抬头看向门外不远处。

陆景熙站在废料堆旁边，手里的配枪枪口还在冒烟，金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前，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鲜血沿着手臂流到手背，滴在地面上。

阮亭宴走到他面前将枪往地上一搁，伸手抓住他受伤那只手臂的手腕，翻过来检查伤口。裂开的创口边缘沾满了灰烬和沙砾，阮亭宴从猎装口袋里掏出那条深灰色的围巾利落地叠成条状，绕过陆景熙的肩膀和腋下，用力打了个结。

Alpha闷哼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满：“太紧了，有点疼……”

阮亭宴拉紧绷带的动作一顿，他抬起眼，玫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莫名的情绪。

怎么感觉有点奇怪……陆景熙这是在……对他撒娇吗？

远处传来一阵声响，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从运兵机甲上鱼贯而出，为首的一名军官在看到陆景熙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跑过来敬礼。

“殿下！您受伤了——”

“只是皮外伤，我自己处理就好。”陆景熙打断他，“旧档案楼的地下管廊里还有整排的爆破装置，虽然程序已经被解除了，但炸药还在，需要排爆组处理。那边还有一个被我打晕的，留了活口。”

军官连连点头，转身去部署排爆和抓捕任务。阮亭宴退开一步，将沾了血的手掌在猎装裤腿上随意擦了擦，然后弯腰捡起丢在地上的那把配枪，递还给陆景熙。

陆景熙顺着视线往下，阮亭宴递过来的枪口朝着对方。

“……谢谢。”

“不用谢我。”阮亭宴说，“配合得不错，是你的掩护给了我去通讯室的时间。”

“我说的不是这个……”陆景熙将配枪插回腰间的枪套，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那条深灰色的围巾，再抬头时阮亭宴已经走远了。

-----

浑浑噩噩地回到租住的公寓时阮亭宴心里已经快骂了一百句脏话。

明明他才刚从发烧的状态里恢复过来，怎么又莫名其妙搞成了现在的状况……？

后颈的抑制贴边缘开始发热，那种从腺体深处往外渗的灼烫感正在一点一点地爬上来。阮亭宴抬手按了按后颈，果不其然，指尖触到的皮肤温度高得不正常，估计应该是因为调动了太多信息素，紊乱症又找上门来了。

他撑着墙壁走进客厅，从茶几上摸到药盒。阮亭宴拆开一支针剂，冰凉的液体推进血管之后，那股从腺体往外翻涌的灼烫感才一点一点地被压回深处。

他把空注射器扔进回收盒，整个人摔进沙发里，拽过毯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住。钝痛在药效上来之后开始缓慢地减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沉的疲惫。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在彻底跌入黑暗之前，他脑中闪过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陆景熙站在废料堆旁边的样子。Alpha的左肩还在渗血却站得笔直，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眸在硝烟中亮得灼人。

在这个世界里，他们都还活着。

真好。

第二天阮亭宴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Alpha撑着手臂坐起来，在终端屏幕上点开了九十九加的消息列表。